旅馆门前的空地上。
多弗朗明哥眯着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托雷波尔站在他身侧，拐杖拄在地上，左手捏着手帕，慢悠悠地擦拭嘴角。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巴托洛米奥身上，像是被刚才那句“什么狗屁地下世界”刺到了某根神经。
“少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小鬼嘴太臭了，让我教训教训他。”
拐杖抬起来，指向巴托洛米奥。
杖尖的暗红色宝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巴托洛米奥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来啊，老东西，看谁教训谁。”
他的双手已经抬起来，食中指交叠，随时准备张开屏障。
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多弗朗明哥没有动。
他依然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着头，看着巴托洛米奥。
然后，笑了。
“托雷波尔。”
“少主？”
“退下。”
托雷波尔愣了一下。
“少主，这小鬼——”
“我说，退下。”
多弗朗明哥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托雷波尔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收回拐杖，后退半步，低下头。
“是。”
索隆和克比对视一眼。
克比小声嘀咕：“这个多弗朗明哥……脾气还挺好的？”
索隆没有接话。
他盯着多弗朗明哥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始至终没有拿出来过。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空中动了一下。
很细，很快。
像是蜘蛛丝。
多弗朗明哥往前走了两步。
羽毛大衣的下摆在海风中轻轻摆动。
“巴托洛米奥，对吧？”
他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鸡冠头少年。
“悬赏两千万，罗格镇的黑帮头子。”
“听说你的屏障很厉害，连大炮都轰不穿。”
巴托洛米奥仰着头。
“关你屁事。”
多弗朗明哥不恼。
“脾气这么冲，在伟大航路可活不久。”
“活不活得了，不用你操心。”
巴托洛米奥啐了一口。
托雷波尔的拐杖又动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抬起来。
多弗朗明哥转过头，看向萧天。
“你的人，嘴都这么臭？”
“他不是我的人。”
萧天语气平静。
“只是同行。”
“同行？”
多弗朗明哥笑了一下。
“行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巴托洛米奥。
“我听说——”
话说到一半。
忽然停了。
巴托洛米奥的拳头挥了出去。
不是打向多弗朗明哥。
是打向旁边的克比。
“嘭——！”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克比的脸上。
克比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旅馆的外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眼镜飞出去老远，碎了一片镜片。
“巴托洛米奥先生，你——”
克比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巴托洛米奥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我、我没……”
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又动了。
这一次，是扑向索隆。
拳头抡起，朝着索隆的面门狠狠砸去。
索隆反应很快，侧身避开。
但巴托洛米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拳落空，另一拳马上跟上来。拳拳到肉，每一拳都用了全力。
“巴托洛米奥！你疯了？”
索隆一边闪避一边喊。
巴托洛米奥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满是不知所措，嘴巴张着，眼睛瞪大，像是在喊“不是我”，但声音发不出来。
拳头还在挥。
一拳。
两拳。
三拳。
索隆不再闪避，抬手抓住巴托洛米奥的手腕。
“我说，够了！”
巴托洛米奥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下一秒，他的另一只手又挥了过来。
索隆不得不松开手，后退。
混乱。
彻底的混乱。
克比趴在地上，鼻子还在流血。
索隆被巴托洛米奥追着打，又不能还手——他知道巴托洛米奥不是故意的。
巴托洛米奥的嘴里终于挤出了声音。
“我、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克比挣扎着爬起来。
“巴托洛米奥先生，您怎么了？”
没人能回答他。
萧天站着没动。
从巴托洛米奥挥出第一拳开始，他就没有动过。
他的目光越过了巴托洛米奥，越过了索隆，越过了克比。
落在多弗朗明哥身上。
多弗朗明哥还是那个姿势。
双手插在裤兜里，羽毛大衣在风中摆动，嘴角挂着笑。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微微动了几下。
很细微。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萧天看到了。
他的眼中泛出红光。
见闻色。
不是感知气息的那种。
是更深层的、更专注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条线。
极细的线。
从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延伸出来，穿过空气，连接在巴托洛米奥的手腕上。
不止一条。
两条。
四条。
六条。
像提线木偶一样，牵在巴托洛米奥的关节上。
手臂、肩膀、腰部。
甚至脚踝。
多弗朗明哥在笑。
笑得很开心。
“怎么了？自己人打自己人，看着挺有意思的。”
他的手指又在裤兜里动了一下。
巴托洛米奥的身体猛地一扭，挣脱索隆的手，一拳砸在索隆的肩膀上。
索隆后退了两步，脸色沉了下来。
“多弗朗明哥！”
他拔出刀。
“是你搞的鬼？”
多弗朗明哥歪了歪头。
“我搞的鬼？你有什么证据？”
索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挥出去。
因为没有证据。
他看不到那些线。
克比也看不到。
只有萧天看到了。
他的红眼中，那些线像蛛丝一样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一节一节的，从多弗朗明哥的手指，一直延伸到巴托洛米奥的身上。
“够了。”
萧天开口。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在看他。
多弗朗明哥也在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
萧天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拔刀，没有抬手，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红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线线果实。”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看得到？”
萧天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巴托洛米奥面前。
抬手。
抓住巴托洛米奥的手腕。
不是抓。
是从他的手腕上，扯下了一条线。
看不见的线。
但萧天的手指确实捏住了什么。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萧天松开手。
那条线从他指间滑落，消失在空中。
巴托洛米奥的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萧、萧天老大……”
“别说话。”
萧天转过身，看着多弗朗明哥。
多弗朗明哥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良久。
多弗朗明哥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从裤兜里抽出双手。
十指张开，在身侧垂落。
没有了裤兜的遮挡，可以看到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不是紧张，是在收回那些线。
“能看到我的线，还能碰到它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这个小鬼，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天没有说话。
多弗朗明哥抬起头。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
“你的人嘴太臭，我帮你管了一下。”
“不用谢。”
巴托洛米奥从地上爬起来。
“你——”
“闭嘴。”
萧天没回头。
巴托洛米奥咬住牙，没有再说话。
多弗朗明哥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
“听话的小鬼，我喜欢。加入我，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