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看着索隆,点了点头。
“买。”
一个字,干脆利落。
索隆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把三代鬼彻握在手里,刀柄上的黑色绳缠着他的掌心,粗糙但踏实。
一本松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索隆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三代鬼彻的刀鞘。
“年轻人,我最后说一次。这把刀真的邪。你买了,死了,别怪我。”
索隆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头。“不会怪你。”
一本松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腿,把烟叼回嘴里。
“行。钱我已经收了,刀是你的了。但我跟你说,拿了妖刀不是结束,是开始。你现在还握着刀鞘,没事。等你拔出来,你就知道了。”
他吐了口烟,眯着眼睛看着索隆。
“以前也有个剑士来买这把刀。出价是你三倍。我劝了他半天,他不听。买了回去,第三天就让人抬回来了。右手没了,脸上多了道疤。刀插在他家房梁上,谁也不敢取。”
克比的脸色更白了。他拉了拉萧天的袖子,小声说:“萧天,要不咱再想想……”
萧天没有理克比。他看着索隆。
索隆站在那里,右手握着三代鬼彻,左手按在自己腰间的和道一文字上。两把刀一左一右,一新一旧。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本松说的话。
“老板。”索隆开口了。
“嗯?”
“你说这把刀会选主人。”
“对。”
“那如果我赢了它的诅咒,它是不是就归我了?”
一本松愣了一下。“赢?你怎么赢?”
索隆没有回答。
他把三代鬼彻从腰间取下来,双手握着,横在身前。他看着那把黑色的、旧旧的刀鞘,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刀举了起来。
不是拔刀,是举过头顶。
克比瞪大了眼睛。“你要干什么?”
索隆没有回答。他的双手举着三代鬼彻,刀尖朝上,刀柄朝下。他的手臂伸直了,刀身在他头顶上方,几乎碰到了天花板。
油灯的光照在黑色的刀鞘上,没有任何反光。那把刀像一根黑色的木棍,安静地悬在半空中。
一本松的烟又掉了。
“你……你疯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倒,撞在墙上。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烟灰掉在衣服上都没注意。
“放下!快放下!”
索隆没有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把三代鬼彻抛向了空中。
刀从头顶飞上去,黑色的刀鞘在昏黄的灯光下旋转着上升。速度不快,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刀鞘上的划痕在光线中一闪一闪的。
克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把刀飞上去,越飞越高,越飞越慢。然后它停在了最高点,悬了不到半秒,开始往下落。
刀身翻转着,刀刃朝下,朝索隆的方向落下来。
不是垂直的。是倾斜的。刀尖对着索隆的右肩,刀锋对着他的右臂。
一本松说的没错。这把刀会诅咒主人。不是刀自己会动,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把刀刃往持刀人的身上引。
克比反应过来了。他往前冲了一步,想推开索隆。
“躲开——!!”
索隆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
他的左手依然按在和道一文字上,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
他在微笑。
不是强装出来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的、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笑。
他的眼睛盯着那把落下来的刀。不是盯着刀锋,是盯着刀柄。
刀在下落。越来越近。
克比闭上了眼睛。
一本松也闭上了眼睛。
萧天没有闭眼。他站在那里,看着索隆,看着那把刀。他的手没有按错误表,没有要变身的意思。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知结果的事情。
刀落下来了。
刀锋擦过索隆的右臂。不是砍,是擦。刀刃划过他的袖子,划破布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血渗出来,一滴,两滴,滴在地板上。
然后——
索隆的右手抬起来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握住了刀柄。
不是抓,是接。稳稳地、准确地、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住了。
三代鬼彻落在他手里,刀柄朝上,刀鞘朝下。他的手指扣在刀柄的绳缠上,拇指压在护手上。整把刀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像是本来就在那里的。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
克比睁开眼,看到索隆站在原地的样子,愣住了。
“你……你没死……”
索隆没有看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代鬼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过身,面朝一本松。
“老板,这把刀,认我了。”
一本松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指着索隆,手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做了几十年武器生意,见过无数剑士。有人用气势压住妖刀,有人用技巧驯服妖刀,有人用意志对抗妖刀。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用命赌。
不是运气。是索隆在抛出刀的瞬间,已经算好了角度、速度、落点和时机。他的微笑不是不怕死,是他知道不会死。
一本松重新坐回椅子上。这次不是靠的,是腿软了,直接摔进去的。
他看着索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服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次站起来得很慢。他走到柜台后面,蹲下来,从最底层的柜子里翻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木盒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落了一层灰。一本松用袖子擦了擦灰,把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把刀。
刀鞘是浅褐色的,木质,没有多余的装饰。护手是圆形的,铁质,简单朴素。整把刀看起来不华丽,甚至有些普通。但懂刀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把刀的做工和材质,远不是墙上那些破刀能比的。
一本松把刀从木盒里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索隆面前。
“这把叫雪走。”
索隆看着那把刀,没有接。
“什么意思?”
“送你的。”一本松说,“三代鬼彻归你,雪走也归你。你够胆量,配得上这两把刀。”
克比眼睛瞪大了。“送?白送?”
一本松看了他一眼。“不是白送。是我看这小子顺眼。做了几十年生意,没见过这样的剑士。送把刀算什么。”
索隆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雪走。
刀入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紧了一下。轻。比三代鬼彻轻,比和道一文字也轻。刀身细长,适合快速劈砍。
他把雪走别在腰间左边,三代鬼彻别在右边,和道一文字挂在腰后。三把刀,三个方向,三种风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三把刀,嘴角翘了一下。
三把好刀。三代鬼彻、雪走、和道一文字。
一本松靠在柜台上,看着索隆腰间那三把刀,点了点头。“好好用。别糟蹋了。”
索隆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萧天。
四目相对。
索隆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谢了。”
两个字,不重,但沉。
萧天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摆了摆手,很轻的动作。
索隆没有再说。萧天不是那种需要人反复感谢的人,说了就够了。
克比站在旁边,看着索隆腰间那三把刀,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索隆变强了。萧天本来就很强。只有自己,还是那么弱。被打得鼻青脸肿,缠了一身绷带,连武器都没有。
“我还是太弱了。”克比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但萧天听到了。
萧天转过头,看着克比。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嫌弃,不是安慰,是一种……看到什么东西的、若有所思的眼神。
克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萧天没有回答。他忽然转过身,朝武器店门口走去。
“走了。”
索隆跟着走了出去。克比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三个人走出武器店,夜市的喧嚣从远处传来。
街道上还有行人,但比刚才少了。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照得地上的石板发暖。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三人的斗篷猎猎作响。
萧天走在前头,步子很快。
不是往码头的方向。是往相反的方向。
索隆注意到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问。克比也注意到了,他追上去,小声问:“萧天,我们不是回船上吗?这是往哪走?”
萧天没有回答。他继续走。
穿过一条巷子,又穿过一条街。夜市的喧嚣越来越远,周围的建筑越来越高。路灯变少了,巷子变暗了。
克比越走越不安。这条路他不认识。
索隆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扫视着四周。他的见闻色在捕捉周围的动静。
然后他看到了。
巷子尽头,一栋灰白色的建筑。
三层楼,方方正正,没有灯笼,没有招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穿着白色制服,背着枪。
海军分部。
克比的脸白了。“萧天!这是海军分部!”
索隆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了一下,又按回去了。他看着萧天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来这里干什么?”
萧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
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能看出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有想法。”他说。
克比急了。“什么想法?这里是海军分部!我们刚从海军手里逃出来,你又要回去?”
索隆没有说话,盯着萧天。
萧天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继续朝海军分部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很稳。
克比站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他看了看索隆,索隆已经跟上了萧天的步子。
“你们两个疯了……”克比咬着牙,也跟了上去。
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在夜色中朝海军分部走去。
门口的哨兵还没有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