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很小,很抖,但很坚定。
卡普停下脚步,回过头。
说话的是那个老太太。她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到卡普面前。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那些海军,每个月都来收钱。十万,一家都不能少。交不出来就打,就砸,就开枪。”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稳。
“我老伴就是被他们打死的。去年冬天,交不出钱,被打断了两条腿,扔在雪地里,第二天就没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们不敢说,不敢告,连哭都不敢大声哭。怕被听到,怕被打,怕被杀。”
她抬起头,看着卡普。
“那个孩子,萧天,他替我们杀了那些海军,把钱还给我们。他是我们的恩人。”
老太太身后,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对!恩人是好人!”
“那些海军才是坏人!”
“他们比海贼还坏!”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有人哭了,有人喊了,有人把藏在心里几年、十几年的话全倒了出来。
卡普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一声不吭。
他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愧疚。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海军,自称正义的海军,在保护什么人?
保护那些收保护费的败类?保护那些和阿龙勾结的蛀虫?保护那些抢穷人钱、杀穷人家的混蛋?
卡普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神之谷,想起了很多事……
最后,记忆来到现实。
卡普睁开眼,看向海面。那艘黑色海贼船还停在那里,船头站着一个少年,正朝这边看。
他深吸一口气。
严格意义上来说,萧天,克比,才是正义的那一方啊。
卡普再次跃起,朝海面飞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炮弹一样砸下来。临近黑色海贼船的时候,他施展月步,下落的速度骤然减缓。
他轻轻落在甲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萧天站在船头,看着卡普。克比还晕倒在甲板上,没有醒来。
“怎么样了?”萧天问。
卡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海风吹过他灰白的头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萧天没有说话。
卡普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萧天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少年。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不再是锐利,而是一种……诚恳。一个老人对晚辈的诚恳。
“你做的事,是对的。”
这四个字,从卡普嘴里说出来,很沉。
萧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海军败类,该杀。”卡普的声音更低了,“老夫当了一辈子海军,见过太多这样的烂事。但老夫从来没想过……一个孩子,会比海军更像个海军。”
他深吸一口气。
“萧天,加入海军。”
萧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加入老夫麾下。”卡普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命令的味道,更像是一种邀请,“你们做的事,是对的。但你们被通缉了,走到哪里都会被追。加入海军,老夫能庇护你们。”
他顿了顿。
“跟着老夫,去追随真正的正义。”
甲板上很安静。海浪拍打着船身,船帆在风中轻轻晃动。
萧天看着卡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真正的正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拿什么改变腐败的世界政府?”
卡普的眉头皱了一下。
“世界政府烂了。”萧天说,“不是一两个支部,不是一两个老鼠上校。是整栋建筑。从地基到房梁,全是朽木。”
他的眼睛盯着卡普,没有躲闪。
“你在里面待了一辈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卡普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加入海军,跟着你,然后呢?”萧天歪了歪头,“抓几个败类,关几个坏蛋,然后换一批新的败类上来?继续收保护费,继续欺压百姓,继续和阿龙勾结?”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拆不掉腐败的建筑,修多少窗户都没用。”
卡普的拳头攥紧了。他的青筋暴起,但不是在生气。是因为萧天说的话,他反驳不了。
“只有拆掉旧的,”萧天说,“才有新生的可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卡普的距离更近了。
“所以,不是我加入你。”
他抬起头,看着卡普的眼睛。
“是你加入我们。”
卡普愣住了。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人求他,有人骂他,有人怕他,有人敬他。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被通缉的“海贼”,劝他——海军英雄——加入他们。
克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趴在甲板上,迷迷糊糊地听到萧天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起来。
“什……什么?!”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萧天,又看着卡普,脑子一片空白。
萧天,在劝英雄卡普,加入他们?
克比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你疯了吗?!”克比脱口而出,然后又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