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萧天正疑惑着呢。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他立刻侧身一闪，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站着。他贴在墙上，从木箱的缝隙里往外看。
街道上走来一队海军士兵。
十几个，穿着白色制服，腰间别着枪，脚上踩着黑色的皮靴。领头的个子很高，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把眉毛切成了两截。他走路的姿势很嚣张，肚子挺着，手按在刀柄上。
随着他们的到来，整条街安静了。
刚才还在洗衣服的女人停下了手，肥皂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不敢抬头。坐在台阶上的老人把烟斗藏进了袖子里，身体缩成一团。孩子们不再跑了，蹲在墙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受惊的兔子。
一个卖鱼的摊贩慌忙收起摊子，鱼从筐里跳出来，在地上蹦，他不敢去捡。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转身就往巷子里走，脚步很快，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
“都站好！别跑！”领头的士兵喊了一声。
没有人敢动了。
那个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过头顶。阳光照在纸上，白色的底，黑色的线条。是一个深蓝色的怪物，瘦高个，满嘴獠牙，猩红的眼睛。
“见过这个人吗？”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没有人回答。
“我问你们，见过没有？”
女人摇头。老人摇头。摊贩摇头。所有人都摇头，摇得很快，很用力。
士兵皱了皱眉，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一个粉色头发的身影上。
“你。过来。”
克比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萧天给的钱。他的腿在抖，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叫什么？”士兵低头看着他。
“克……克比。”
“哪里人？”
“就……就这附近的。”
士兵把那悬赏令递到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
“见过这个人吗？”
克比看着那张纸。深蓝色的皮肤，瘦高的个子，满嘴獠牙，猩红的眼睛。那是萧天变的那个东西。
他想起昨天坐在海兽头上，和那个少年一起吃烤鱼。他想起那个少年递给他半块饼干，说“不杀你”。他想起那个少年把钱塞进他手里，转身走了。
克比的手在抖。嘴唇在抖。他的脑子在打架。说真话？说假话？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冷漠的审视。
“没……没见过。”克比的声音很小。
士兵盯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没见过？”
“没见过。”克比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士兵突然伸手，抓住了克比的手腕。力气很大，像一把铁钳。
克比吓得一哆嗦，脸白了，整个人僵住了。
完了。被看出来了。他说谎被看出来了。
“你……”克比的牙齿在打架，“你要干什么……”
士兵没有看他，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钞票。几张钞票，叠得整整齐齐，攥在克比的手心里。
“你不是本地人吧？”士兵问。
克比愣了一下。
“我……我是。”
“骗谁呢？”士兵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他手里的钱，“这镇子上的人，拿不出这么多钱。”
克比说不出话。
“外乡来的？”士兵又问。
克比咬了咬牙，点头。
“那就对了。”士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外乡人，在这片海域走动，要交保护费。十万贝利。”
克比瞪大了眼睛。
“十……十万？”
“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克比的脑子炸开了。他想起阿龙收钱。想起可可亚西村的村民被逼着交钱。想起那个老人交不出钱，被一枪打死。
那是海贼做的事。
这些人是海军。
海军不是保护老百姓的吗？
“你们……你们是海军啊……”克比的声音在发抖。
“海军怎么了？”士兵不耐烦了，“海军也要吃饭。快点，十万，别磨蹭。”
克比攥着手里的钱。那些钱是萧天给的。萧天让他买吃的，找个地方住。如果给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我没那么多……”克比的声音很小。
士兵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