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燕来回头。
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扫过那些神情冷峻持枪姿势标准的大汉,最后落在萧仲年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位负手而立的白发老者,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因为这些枪手,而是因为那个老者。
虽然相隔十几米,虽然对方只是静静站着,但卜燕来却能感受到对方那看似瘦弱的身躯里蕴藏着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息。
高手,绝对的高手。
卜燕来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润模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名持枪的大汉。
这两人与之前那些保镖完全不同,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握枪的姿势稳如磐石,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击发。
那种气质,不是普通保镖能有的,这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狠角色。卜燕来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两把枪里的子弹就会瞬间倾泻而出。
如果是普通枪手,他或许还能凭借身法闪避,但那两人的站位极有讲究,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强如他也不敢以身试险。
思绪在电光石石间转过,卜燕来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他慢慢松开握着萧清然的手,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萧小姐,既然令尊来了,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柔缱绻的调子,“改日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认识认识。”
萧清然浑身发抖,拼命抽回手,整个人缩在驾驶座上,眼泪无声地流淌。
卜燕来转过身,面对着萧仲年,微微欠身。
“萧总,久仰大名。”
他的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今日唐突,冒犯了令千金,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天衍道宗卜燕来,改日定当登门谢罪。”
天衍道宗?
萧仲年的瞳孔微微一缩。
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后,他也是花费了极大的心血研究,所以对修行界的事情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无所知。
天衍道宗的名号,他听说过,据说底蕴深厚,传承千年。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叫卜燕来的家伙,竟然敢对他女儿下手!
萧仲年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卜燕来,一字一句道:“谢罪?不必了。我只问你,为何纠缠我女儿?”
卜燕来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两名持枪大汉,以及萧仲年身后的老者。
“萧总误会了,在下只是见令千金气质出众,心生仰慕,想结识一番而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应该不算什么大错吧?”
“放屁!”
萧仲年怒喝,额头青筋暴起,“你打伤我的人,吓到我女儿,这叫结识?你当我萧仲年是三岁小孩吗!”
卜燕来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萧总息怒。打伤贵属,确实是在下的不对。但萧总也应该清楚,如果不是贵属先动手,在下也不会反击。至于吓到令千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内瑟瑟发抖的萧清然,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件珍宝。
“在下是真的欣赏令千金,绝无恶意。萧总若不放心,改日在下可以带厚礼登门,与萧总好好谈谈。”
谈谈?
谈什么?
萧仲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卜燕来那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是看物品的眼神!
自己的女儿,在这个人眼里,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东西!
“不必了!”萧仲年断然拒绝,声音冷得像刀子,“我萧家庙小,容不下天衍道宗的大佛。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立刻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以后不许再靠近我女儿半步!”
卜燕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萧总这话,说得太满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已经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这天下很大,有些事,不是萧总说不让就能不让的。再说.....”
他看了一眼萧仲年身后的老者,微微点头。
“这位老先生应该清楚,修行界的事,有时候由不得世俗之人做主。”
那白发老者云老终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卜燕来一眼。
只一眼,卜燕来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看穿他所有的念头。
“天衍道宗的小娃娃,”老者的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师门长辈没教过你,到了世俗界要收敛些吗?”
卜燕来的笑容不变,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
“哦?这位老先生是要倚老卖老了?呵呵.....只是很可惜啊,我觉得您老这岁数还是回家休息的比较好,别到时闪着腰那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太狂,也太不客气。
此话一出,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而云老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人更是脸色一变,皆是露出愤怒的神情,死死的盯着卜燕来。
“你知道你说这话会带来何种后果?”
云老却是并没有动怒,反而举手让自己身后的两名弟子稍安勿躁。
“后果?”
听到这话卜燕来微微一笑,但眼底深处却是不屑和嘲讽,但很快再次恢复到了原先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今天看来是没法和萧小姐好好谈谈心了,但我相信以后定会有的是时间,就不和您老以及萧总多说了,再见!”
卜燕来扭头就走,临走之前深深看了眼坐在车里的萧清然,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小姐,后会有期。”
那两名持枪大汉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看着卜燕来的背影,他们回头看了眼自己老板,似乎在等他下命令。
萧仲年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随即他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看着满脸泪痕浑身颤抖的女儿心都碎了。
“清然,清然你没事吧?”
萧清然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林芷晴还在呆愣中,仿佛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幕。
等安抚好女儿,萧仲年才走到老者身边,深深鞠了一躬。
“云老,多谢您老出手。”
云老摆了摆手,目光望着卜燕来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萧总不必多礼,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萧仲年的心一沉。
“云老,您是说……难道以您老也留不下此子?”
云老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叹了口气。
“那小子别看年纪不大,但身手却是极强,就算是老头子我都看不清他的底细,更不要说他背后的天衍道宗……最主要的是,这小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非常邪气.....”
他没有说下去,但萧仲年已经明白了。
“云老,真的没有办法吗?”
云老沉默片刻,缓缓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一是找到比天衍道宗更强的势力庇护你们。二是.....”
他看向萧仲年,目光深邃。
“彻底解决根源,让天衍道宗不敢再打你女儿的主意。”
萧仲年一愣。
“彻底解决?怎么解决?”
云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不语。
萧仲年站在风中,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如表面看的如此简单,就算是财富如他这般之人也有无奈之时。
至于说更强势的势力?
呵呵....
这一刻他想到了龙组那个叫墨渊的理事说的话,在现实之中却好比风中残烛,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最主要的是,他想到了刚刚自己女儿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我是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