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生让人取来纸笔,二人一番商议,便把契约条款都罗列了出来。
几千万钱的大买卖,卢生说签就给签了,就是这么豪横。
“对了,卢掌柜,这楼的名字需要更改吗?要不然把樊楼名字改成卢氏酒楼?”祁夫人这是在给他下套呢。
“夫人,我要是把这天下闻名的’樊楼‘,改成这种贱名,文坛都得抖三抖,京城的读书人,第二天就得把招牌给砸了。”
“也对,也对,卢掌柜虽然年少,见识却一点不短,把樊楼交给你打理,我是一万个放心的。”
又把契约送到祥符县衙,“输钱印契”,这“白契”盖了章,就变成了“红契”,当然交了一些契钱,这就是官府有备案的正经契约了。
“行吧,祁夫人,您就等着在家里数钱吧。”
“对了,卢掌柜,你之前说让樊楼换一个买卖,现在可以透露一下了吧?”
……
什么生意不用厨师放盐呢?就是:“串串儿”!
串串其实和火锅差不多,只是把食材用竹签都串了起来,食客们拿签子吃会更方便。而对于酒楼来说,食材的价格会增加的,利润也更高。
“串串儿”的底料还是卢生和陈墩哥亲自操刀。
李秀连就负责刀工,羊肉得切的轻如蝉翼,猪肉切的薄可透光,笋子切的方寸不乱……这都是需要功夫的。
至于蘸碟,就让客人自己去调就好了,这样也就避免了李秀连口味比较重的问题。
……
卢生还是得先把底料给炒出来,首先当然是选购香料:“陈墩哥,你知道汴京的郑氏香料行是在哪吗?”
“就在西大街‘郑门’边上,郑公的那个香料行可是‘庞然巨物’,咱家驴肉火烧的香料都是他们家进的货。”
北宋京城地图,郑门所在位置
“那走吧,你陪我去看看。”
“那不行,我锅上还蒸着菜呢,我得看着,不能‘无疾而终’。”
“那我先去郑氏看看,等你的菜’寿终正寝‘了,你就过来。”
卢生鼻子下面也是长了嘴的,问了几个路人,很容易就在西大街的尽头找到’郑氏香料行‘。
这店铺那真的是’庞然巨物‘,三个铺面,三层楼高,修的富丽堂皇,知道的这是香料铺,不知道以为是个金楼呢。
卢生走进铺子,里面琳琅满目,摆着各色香料,豆蔻,丁香,香叶,胡椒一应俱全……
一个小丫头不情不愿的过来招呼:“客官,买点什么?”
卢生不搭理她,继续检视着各种香料,这些货的品质都是上乘,颗粒分明,就连细碎药渣都没有,筛得干干净净。
“客官!你到底是要买什么?”小丫头又不情不愿的问了一句。
卢生看出她有些轻慢自己,就打算豪横一把:“这些豆蔻,丁香,胡椒,每样给我来两斤!”
那小丫头却一点不惊讶:“不卖!”
“嘿,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会好好说话吗?”
“你是香料贩子吧?本店不做你们这种人的买卖!”说着就把卢生往外面赶!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我们店没有掌柜,你再不走,我喊护院了。”
卢生也是有脾气的!
但别人爆脾气是直接砸店,卢生可不敢,只是找了个小板凳,坐着就不走了:“把你们掌柜喊出来,不然我就不走了!”
这时,一个中年人总算走了过来:“倩柔,怎么回事啊?”
那女孩突然变了个声,委屈吧啦的:“方叔叔,都怪小柔,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让这位客官误会了,他有些发火,想要砸了我们店……”
“嘿,你这小丫头,刚才可不是这态度。”
“客官,都是我的错,我给您赔罪,您别生气。”这丫头竟然直接挤出两滴眼泪来……
卢生都惊了,她也是个人才啊。这翻脸确实比翻书还快,搞得好像是卢生欺负了她。
方叔叹息一声:“客官,小女孩也不容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来接待您可好?”
“不是,她刚才很凶的!”
“客官,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我代她向您赔罪了。”
方叔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去吧,去吧,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那女孩有些不忍离开:“那方叔叔,我先去后院躲一躲,如果这客官非要赔礼,你就叫我出来吧,我来给他磕头。”
小女孩朝内院走去,趁着方叔不注意,转过头来,还做了个鬼脸。
卢生也不在意这种无聊把戏,一个小绿茶而已,卢生还不放在心上,只是对方叔说道:“行,不说这些了,你们这些香料,每样要一斤,卖不卖?”
“确实卖不了。”方叔语气还是很生硬。
“为何?”
“朝廷有规定,这香料买卖,如果量大的话,是需要’钞引‘的。如果只是自用,一两二两的是可以散卖的,多了不行。”
“你们京城做买卖,规矩就是多!我们亳州都没有这些烂规矩。”
方叔拱了拱手:“客官您见谅,都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也是为了少一些’元载胡椒‘那样的荒唐事。”
这方叔看来还挺有文化,说话引经据典的。
’元载胡椒‘说的是:唐朝宰相’元载‘的贪腐案,当时从他家里抄出八百石胡椒。彼时,元载家里囤了太多香料,胡椒价格暴涨,他以此谋利。
后以“元载胡椒”喻官吏贪敛贵重财物。
毕竟是朝廷的规矩,卢生也只能认了:“也对,毕竟胡椒是用来炖的,不能用来囤的。”
方叔赞许地点点头,却还是说道:“客官能明白就好。”
他还是做了一个往外请的手势。
卢生也只能作罢了,正要往外走,陈墩哥却是来了:“掌柜的,怎么样,香料买好了没?”
“没呢,人家不卖,说我们买得太多了,需要钞引。”
陈墩哥赶忙走了进来,拱了拱手:“方叔,这是我们家掌柜,郑公肯定跟您提过吧?他就是卢生。”
方叔一下子肃然起敬:“你就是卢生?真是少年英才。”
“英才?英才有什么用?能买香料不?”
方叔尴尬一笑:“我马上安排人,把货给您都包上,每样一斤够用吗?”
“不要’钞引‘了?”
“卢掌柜,您这就说笑了,咱们朝廷的规矩比较多,要是每样严格都执行,这生意就没办法做了……”
宋朝的很多规矩,就是给权力提供寻租的空间,比如:搪塞卢生这种不受欢迎的顾客……
卢生不计较了:“行吧,方叔,您就按我刚才说的量,都打包装好,让人送到墩哥店里吧,肯定都是给你结现钱的。”
“不妨事,不妨事。对了,卢掌柜,郑公还存了一批货在库房,当初交代过,如果您来了京城,把这批货给您过过目,看能不能用。”
“什么货?海外采收过来的?”
方叔直接在前头带路,在院子里又喊来了那个叫“欠揉”的小姑娘。
“倩柔啊,你拿钥匙,把甲三库房的门打开。”
倩柔一头雾水:怎么方叔对这个毛头小子这么客气?
她拿了钥匙,走在前面,打开一个木门,扑面而来的一阵呛鼻味道。
方叔打了个喷嚏:“啊切!卢掌柜,您看看吧,这两次商队运回来十几麻袋。郑公还吩咐后续商队接着运,可是这些货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用,就一直堆在这里的。”
卢生打开一个麻袋,果然!里面是一些异常干瘪的红色“果子”,惊喜道:“这可是好东西!”
他直接扔了一个在嘴里,嚼得很香,看的方叔和陈墩哥都有些馋了。
他就顺手扔给方叔一个,给那开门的倩柔也扔了一个:“你们也尝尝吧,香着呢,红色的,补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