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阿尘道体暴露的第一时间,墨舒就已经让人加急传讯青符天宗,提前报备会场出现逆天体质的少年
他知道,这等逆天道体不是一个小小的云符书院能掌握的,这等道体也只有抚仙楼才能收录,所以他第一时间通知天宗就是想博得先机!
在他心中,那虚无缥缈的天地符箓操控法门,早已作废,眼前这活生生的道体,才是能撼动天宗高层,不,应该是撼动抚仙楼的不世奇功!
但眼下,他绝不会愚蠢到当众道出这道体的真名
一旦公之于众,全场人人知晓,各大世家,隐世宗门,散修强者都会插手,这份独一份的天大功劳,瞬间就会被瓜分
所以,他连忙压下心思,缓步上前一步,平缓的声音传遍整条巷道:
“屋内少年,无需躲藏,想必你也知道,你的体质异于常人,能引万符朝拜,如今四方合围,退路全封,你孤身一人,不可能抗衡我们”
“现在乖乖走出木屋,随我归入云符书院,我将亲自护持你,送入青符天宗受正规培养,这可保你性命无虞,若是负隅顽抗,引来凶徒,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躁动,在场无数散修,宗门修士,本就被万符朝拜的异象刺激得贪欲暴涨,听见墨舒想要独自带走少年,瞬间心生不满
“墨舒!凭什么云符书院能独占这少年?”
“符会异象大家共见,绝世机缘岂能一人独吞!”
“天宗规矩公允,岂能私藏!”
“对啊!应该人人有份,不然天宗给我们一人一张大尊符箓…”
一众修为低微的修士,纷纷壮着胆子站出,仰头直面墨舒,当众对峙,人声嘈杂,此起彼伏
墨舒眉目冷淡,神色漠然,对于这群低境散修全然视若无睹
他身为云符书院道子,青符天宗内门天骄,身份天差地别,根本不屑浪费心神去争辩呵斥
可下一刻,数道隐晦的磅礴威压,自人群深处,巷子,远房阴影之中,悄然落下,若有若无,沉沉锁定在他周身!
那是一些隐世宗门世家的老怪物,还有一些游离的独行巨头,常年闭关的老牌强者,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是祖尊级!
这些人身份神秘,底蕴深厚,虽然碍于青符天宗的颜面不会公然动手,却绝不允许天宗的一名弟子,私自垄断
隐晦的威压冰冷刺骨,带着无声的警告,墨舒脊背微微一紧,心头骤然一沉,他可以无视蝼蚁叫嚣,却绝不敢轻视这些藏于人海中的老牌强者
一旦彻底激怒这群人,局面彻底失控,别说独占少年,就连自身安危都会陷入险境,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
虚空之上,数道飘忽不定,无法锁定来源的冰冷声音,轻轻洒落整片巷道,声音压得极细,无影无形
柳央沉冷的声音,藏在阴影之中,淡淡传开:
“云符书院的道子口口声声护持少年,实则私心作祟啊…”
“方才万符冲天,异象震世,此子体质逆天,道子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分明是早已知晓根脚,刻意隐瞒,想要独占奇功,献于天宗吧…”
紧随其后,毒叟阴寒的笑声接踵而至,继续搅局:
“天下机缘,有德者居之,而非一人独占,道子遮遮掩掩,闭口不谈这少年体质根脚,欲盖弥彰,未免太过小家子气”
“如若道子还妄想带走那少年,怕是云符书院,也承担不起这份代价!”
两道神念传音游离八方,找不到发声之人,却句句戳破要害,柳央他们的目的很简单
挑拨离间,放大矛盾!
场面越乱,各大势力互相牵制,互相提防,他们这群藏在黑暗里的人,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墨舒面色彻底冷冽,眼中寒芒乍现,却寻不到声源,投鼠忌器,无从发作,而在人群角落,一道不起眼的银白身影,始终静默伫立着
此人正是青符天宗常驻大会管事,负责每次符箓大会的规矩维系,秩序督查,而这次他负责的区域刚好就是阿尘那一块
男子修为在上枢九境未达祖尊,但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有其特点,而那个特点便是,男子是一个古籍狂徒
他每月俸禄,执法赏赐,甚至修行资源全数用来兑换藏书阁阅览权限,日夜钻研天宗古史,长老秘闻,上古符闻,天宗旧案
许多连宗门长老都淡忘的尘封秘辛,老旧信物史,天宗万事记载,唯有他烂熟于心
方才混乱推搡之间,他无意间透过木屋门缝,瞥见屋内地面滚落的那枚裂痕玉令片
只一眼,浑身僵冷,汗毛倒竖!
因为男子认出,那是长久岁月以前,天宗内乱获罪,被废修为,永久放逐的长老级专属身份信物
那件事属于天宗的封禁秘辛,严禁议论,严禁外泄,他也是耗费很大的代价与时间才得知的
此刻男子心脏狂跳,他想起许久以前,一个人交代他的事,于是他连微微后撤,缩进巷边角落,背过人群,指尖飞速捏动着一个绝密传讯印诀
一缕极淡的青色流光,无声破开虚空,向着某个方向驰去,传讯完后,他收起印诀,重新混入人群,神色平淡,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
就在这制衡僵持的瞬间,巷道最外围,人流如同潮水一般,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孤影,缓步踏碎烟尘,从容走来
周岐来了…
当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全场所有曾经与周岐有过交集的人,瞬间神色剧变
人群后方的秋雨门众人,鹤庆浑身一僵,眼底积压许久的恨意瞬间翻涌爆发,一众秋雨门残存弟子,个个身躯紧绷,呼吸凝滞,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他们永远记得,周岐一手倾覆天地符箓,断送了他们宗门最后的生路
暗处巷道的阴影之内,赤獠的身躯骤然紧绷,但他眼底的情绪复杂至极,不甘,忌惮,无奈,百般情绪交织
云符书院一方,所有人目光瞬间锁定周岐,几日之前,他们派执事登门送礼,委婉试探,随后反复调查,揣测算计的散修,就这样平静地出现在包围圈之外
只不过此刻,所有人的重心早已转移,阿尘的道体在前,周岐反倒成了被遗忘的过客
各方目光交错,暗流瞬间再起,周岐无视全场注视,他抬眼,径直穿透破旧木门,一眼落入昏暗木屋之内
屋内,蜷缩在角落的阿尘浑身沾满血污,衣衫破碎,浑身瑟瑟发抖,在他身躯四周,无数刺眼的血色丝线密密麻麻缠绕,断裂飘摇
“这么多因果线断了么…”
周岐低喃一声,这一道道血色长线,代表了阿尘的宿命,还有牵绊
方才会场之中,石墩,豆子,阿禾一众少年,为护阿尘硬生生被符箓碾碎,他们与阿尘相接的因果线也尽数崩灭
一条条原本紧密相连的因果线,尽数寸寸断裂,残丝飘摇,凄凉无比,周岐眸光平静地看着那破碎的因果
他缓缓抬起右手,袖摆轻垂,指尖微抬,一股无形涟漪悄然铺开,只见他轻轻一揽
阿尘背后,那漫天飘摇的血色因果残线,尽数缓缓收拢,融入他掌心之内,一瞬间
符会高台封印破碎,地符暴走,万符朝拜异象爆发,众人舍身相护,少年崩溃逃亡…
所有画面,前因后果,尽数涌入周岐脑海,一切真相,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