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杨师厚猛然拔刀,厉声大喝。原本肃立两侧的凤翔军骤然发动,长枪如林,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杀向中间的吐蕃骑兵!
“你……!”尚延心惊怒交加,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数支长枪刺穿胸膛,惨叫落马。
吐蕃骑兵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有的还想反抗,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凤翔军团团围住;有的试图突围,却被密集的箭雨射成刺猬。惨叫声、怒吼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血染红了城门前的土地。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千余吐蕃骑兵,除了二三十骑拼死冲出重围逃窜外,其余全部伏尸当场。尚延心的人头,和景端的一起,被插在了成纪城头。
杨师厚收刀入鞘,望着逃窜的吐蕃残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转身对副将道:“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另,速派人追剿逃敌,务必全歼。”
“是!”
副将领命而去。杨师厚独自站在城门前,望着遍地尸骸,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他擅自杀了降卒,虽是为绝后患,却终究有违信义。更重要的是,那逃走的二三十骑,必会将此事报与六谷部。届时吐蕃大军来犯,他该如何应对?
“来人!”他沉声道,“备马,本将要亲笔向大王请罪。”
五月初九,凤翔节度使府。
李倚正在书房中与李振议事,张全义匆匆而入,手中捧着一封军报。
“大王,杨师厚急报!”
李倚接过军报,展开细看。杨师厚在信中详述了成纪内乱、吐蕃杀景端献城、自己设计袭杀降卒之事,最后写道:
“末将擅杀降卒千余,虽为绝后患,然失信于吐蕃,恐招其大军来犯。此皆末将之过,请大王治罪。另,逃窜吐蕃残骑约二三十骑,末将已派人追剿,然恐有漏网。成纪已定,末将正加紧布防,以待吐蕃之变。伏惟大王明鉴。”
李倚看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李振一愣:“大王笑什么?”
“笑杨师厚这人,太过谨慎。”李倚将军报递给李振,“他杀了吐蕃降卒,担心本王怪罪,特地写信请罪。兴绪,你怎么看?”
李振接过军报,仔细看了一遍,沉吟道:“杨师厚此举,确实冒险。杀降不祥,且失信于人,日后与吐蕃交往,怕是难了。
不过……”他顿了顿,“以臣之见,大王与吐蕃六谷部,迟早有一战。陇右诸州,本是我大唐疆土,归义军衰落后,被吐蕃诸部分割。早打晚打,都是打。杨师厚此举,虽有过,却也算不得大过。”
李倚点点头,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陇右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陇右诸州,本王志在必得。”他缓缓道,“杨师厚这一杀,虽惹来吐蕃之患,却也给了本王出兵的借口。六谷部若敢来犯,本王便名正言顺,挥师西进,收复陇右!”
他转过身,看向李振:“传令杨师厚——杀降之事,本王不罪。让他专心布防,做好迎战吐蕃的准备。另,告诉他,本王已上疏朝廷,保举他为天雄节度使。吐蕃事务,他相机行事,不必事事请命。”
李振领命,正要转身,李倚又叫住他:“等等。再加一句——天雄交给他了,让他给本王守好了。吐蕃若来,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一切以保全天雄为上。待本王腾出手来,自会亲率大军西进,与他共取陇右。”
五月十八日,凤翔节度使府。
李倚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张全义匆匆而入,脸上带着笑意。
“大王,杨师厚回信了,还有朝廷的诏书一并送到。”
李倚接过诏书,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朝廷的诏书写得冠冕堂皇,先是对他“忠勇卫国、大破吐蕃”大加褒奖,然后顺水推舟,正式任命杨师厚为天雄军节度使,仍归凤翔节制。
另外彰义那边朝廷说了一句莫要再起争端。
至于静难之事,诏书中只字未提。仿佛王行瑜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朝廷这是默许了。”李振在一旁笑道,“大王收拾静难,他们不管;大王安排天雄,他们照准。看来陛下心里清楚,只要大王不直接威胁朝廷,其他事都好商量。”
李倚点点头,又打开杨师厚的信。信中,杨师厚先是对李倚的不罪之恩感激涕零,然后详细汇报了成纪城防的部署情况,最后提到——
“末将已派出多路斥候,深入陇右探查吐蕃六谷部动向。据回报,六谷部酋长折逋阿鲁得知尚延心全军覆没后,暴跳如雷,正召集诸部,似有兴兵复仇之意。末将已加强秦州、成州西面诸关隘防务,多备粮草箭矢,以待来犯之敌。”
李倚看完,微微点头。杨师厚办事,确实让人放心。
他提笔回信,寥寥数语——
“师厚:来信收悉。成纪已定,天雄防务由你全权处置。吐蕃若来,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必勉强。本王已命陇州刺史郑元加强戒备,与你互为犄角。另,天雄初定,军心未附,当以安抚为先。善后之事,你相机而行。”
写完,他将信交给张全义:“八百里加急,送与杨师厚。”
“是!”
张全义领命而去。李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一片清明。
天雄已定,陇右在望。东边的静难,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转身看向舆图,目光落在邠州位置,淡淡道:“传令符道昭、杨崇本——即日起,准备进攻邠州。”
窗外,春风依旧和煦。但邠州城中的王行瑜,此刻只怕是如坐针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