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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穆遗书?”

黄蓉听到这话,不由心中一惊。

武穆遗书,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在她小时候,就听父亲说过,这是岳元帅所留的兵法,只是被皇帝按着,不准流出来。

如今,却在几个不入流的角色嘴里听到了,显然情况不对。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是什么?”

“武穆遗书,就是当年岳飞岳元帅留下的兵法秘籍。”

瘦高个笑呵呵的说:“传说岳元帅临死前,将毕生兵法心得藏于一处秘密所在。”

“那兵书上记载的用兵之法,精妙绝伦,谁要是能得到它,就能横扫天下,所向无敌。”

“完颜洪烈那人,自然是想得到这兵书,用来对付咱们大宋。”

另一个江湖人接口,说起岳飞的往事。

他说岳飞当年如何用兵如神,郾城一战打得金兵溃不成军,朱仙镇一战更是杀得金兀术抱头鼠窜。

可惜奸臣秦桧当道,连发十二道金牌将岳元帅召回,最后以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在风波亭。

络腮胡大汉听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

“岳元帅一代忠良,精忠报国,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大宋真是......”

话未说完,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中年文士忽然咳了一声。

络腮胡大汉立刻收住话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闷闷地不再说了。

几人转移话题,说起江南的风月和北地的风沙。

黄蓉见此,也不再多留,拱了拱手,笑着说:“多谢几位大哥的消息,我回去照顾姐姐了。”

黄蓉回到自己桌上,面上依旧笑盈盈的,但坐下后,眼中的笑意便收了起来。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借着喝茶的动作,附耳到邱白身边,压低声音。

“那几个人不简单。”

“虽然穿着普通,但他们的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而且他们说起完颜洪烈时,语气虽然不屑,眼神却不对......怎么说呢,像是在说自家主子。”

邱白点头,低声道:“你注意到为首那人的靴子了?”

黄蓉一愣,不由眉头一皱,细细回想起来。

那络腮胡大汉虽然穿着一身宋人的衣裳,但脚上的靴子是黑色的皮靴。

而且,靴筒比寻常宋人的靴子要高出一截。

那是金国军中才有的制式,她在中都时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隔壁雅间的人很快吃完酒,结账离去。

黄蓉借着倒茶的动作,目光追随那几人下楼,将他们的样貌一一记在心里。

络腮胡大汉,国字脸,左眉刀疤,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像是受过伤。

瘦高个,尖下巴,右手缺一根小指,断口平整,是被利器齐根切掉的。

第三个是个沉默的汉子,始终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右手始终缩在袖子里,从未伸出过。

第四个是那个中年文士,说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是关键信息。

而且他走路的步子最稳,下盘功夫极好。

那些人走后,穆念慈一直沉默。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恨。

那根断掉的筷子还躺在桌上,断口处沾着几点血迹。

黄蓉挪了挪凳子,坐得离她更近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黄蓉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暖着。

穆念慈深吸一口气,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坐在身边的黄蓉,将脑袋靠了过去,放在她的肩上,语气轻柔。

“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

黄蓉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刚才没有直接冲出去,已经进步了。”

穆念慈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几个人的身份十分可疑。”

邱白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他们故意在酒楼高谈阔论,说得太详细了,像是在故意散布消息。”

“若真是金国的细作,不会这么张扬。”

“我也有这种感觉。”

黄蓉点头,皱着眉头说:“他们这副操作,看上去好像在钓鱼。”

“用武穆遗书的消息当鱼饵,看谁会咬钩。”

李莫愁放下筷子,问:“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急。”

邱白转头看着外面的西湖,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说:“先跟他们耍耍。”

“嗯!”

黄蓉闻言,笑嘻嘻的说:“跟他们耍耍!”

众人下楼结账,离开望湖楼。

邱白让三女先回客栈,自己则循着那几个江湖人离开的方向而去。

虽然,他知道关于武穆遗书的事情是怎样,但是正如他说的那般,跟他们耍耍。

黄蓉想跟去,被邱白拒绝了。

“我一个人更方便,也更快。”

李莫愁上前一步,好奇道:“要不,让我去吧,我也能帮忙。”

她手按剑柄,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邱白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他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摇了摇头,笑着说:“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她们。”

“客栈未必安全,若是有人盯上你们,你要撑到我回来。”

“嗯,我会的!”

李莫愁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黄蓉和穆念慈往客栈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邱白一眼。

邱白目送她们走远,直到三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几个江湖人离开望湖楼后,并没有走远。

他在御街尽头重新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这几个家伙离开望湖楼后,又在一家茶楼里又坐了下来。

这回不再高谈阔论,而是低声交谈,神情警惕,目光不时扫向门口和窗外。

邱白见此,没有靠近。

他在对面一家酒楼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寻常人根本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

但他的耳力远超常人,那几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络腮胡大汉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声说:“望湖楼那几个,还有早上在码头遇到的几拨人,最迟明天,临安城里的江湖人就会知道武穆遗书的事。”

中年文士点头说:“王爷的计划是让宋人自己先乱起来。”

“武穆遗书这四个字,对宋人来说就是一块肥肉。”

“不管真假,总会有人忍不住去咬。”

“只要他们开始找,开始争,开始抢,我们坐收渔利便是。”

瘦高个皱了皱眉,疑惑道:“可武穆遗书到底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需要知道。”

中年文士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智珠在握的表情,笑着说,“让他们替我们找。”

“等他们找到了,我们再出手。”

“宋人向来擅长内斗,为了这一本兵书,不知要死多少人。”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王爷再出面收拾残局。”

络腮胡大汉嘿嘿笑了两声。

“大人好计策。”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结了茶钱,分头离去。

两人往东,两人往西,转眼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陌之中。

邱白见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继续跟踪。

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这几人的身份已经确认,确实是完颜洪烈派来的细作,任务是散布武穆遗书的消息,搅乱临安武林。

但他们也不知道遗书的具体下落。

完颜洪烈同样在找。

这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放下几文茶钱,起身下楼,往客栈方向走去。

邱白回到湖山客栈时,天色尚早。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走廊的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正要上楼,便听见黄蓉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莫愁,你别老是还行、一般的,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我说了还行。”

李莫愁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无奈。

“还行就是好吃。”

黄蓉似乎很是坚决,做出结论。

邱白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起,缓步走上二楼。

三女正聚在黄蓉的房间里,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定胜糕、桂花糕、松子糖,还有一包糖炒栗子。

穆念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难得有几分放松。

李莫愁被黄蓉塞了一颗松子糖在嘴里,眉头皱着,却没有吐出来。

看见邱白回来,三女同时看过来。

“怎么样?”

黄蓉见到邱白回来,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连忙站起来,递过一杯茶。

邱白接过茶,在桌边坐下,将探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几人是完颜洪烈派来的细作,任务是散布武穆遗书的消息,目的是让宋人自相残杀。

但关于遗书的具体下落,他们也不知道。

“完颜洪烈这一手可真毒。”

黄蓉听完,皱了皱眉说:“抛出消息,让宋人自己斗,自己坐收渔利。”

李莫愁将将糖炒栗子放下,皱眉看着邱白,好奇道:“那武穆遗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宁可信其有。”

穆念慈摇了摇头,沉声说:“若是真的,绝不能让它落入金人之手。”

“若是假的,也要弄清楚完颜洪烈到底在图谋什么。”

穆念慈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抬起头看着邱白,语气坚定的说:“邱道长,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行,不过.......”

邱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一切都得听我安排。”

“好,没问题!”

穆念慈点头答应,语气坚定。

入夜,临安城渐渐安静下来。

御街上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隐约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邱白看着在黄蓉房间等着他的三女,微微摇头,带三女出了客栈。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四人施展轻功,无声无息地穿行在临安城中。

邱白在最前面,他的轻功极为高深,又有【先天圣体】加持,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

他的感知蔓延开来,将周围的动静尽收心底。

哪里有更夫,哪里有巡夜的士兵,哪里有未眠的人家,全都清清楚楚。

那几个细作很谨慎,他们住在一处位于城西的偏僻宅院。

周围是寻常百姓家,黑漆漆的,早已熄了灯。

宅院门口挂着一块旧匾,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院墙不高,约莫丈许,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邱白做了个手势,让三女在墙外等候。

他自己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片刻后又翻出来,点了点头。

此刻,里面的人都在正厅,后院的防守最松。

邱白带着三人,从后院翻墙而入。

落地时,黄蓉的脚尖踩到一片枯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院角卧着一条大黄狗,耳朵竖了起来,刚要吠叫,邱白弹出一颗石子,正中狗头的穴位。

黄狗身子一软,无声地倒在地上,只是昏睡过去。

黄蓉吐了吐舌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四人贴着墙根,摸向有灯光的正厅。

邱白倒是想学电视剧里面,在屋顶揭开瓦片,但是这屋顶的瓦片下面还有一层,揭开也没用。

所以,只有在窗外偷听。

正厅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里面有人在说话。

邱白让三女藏在窗下的阴影中,自己侧身贴近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正厅中灯火通明,白天那几个细作都在,但此刻他们都站着,恭敬地低着头。

他们面前坐着一个人,显然是上位。

那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料子极好,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气度不凡,像是一个久居上位的人。

“小王爷,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

络腮胡大汉躬身朝着那锦袍,开口汇报说:“望湖楼、御街、西市的茶楼,都安排了人。”

“最早明天,最迟后天,整个临安城的江湖人都会知道武穆遗书的事。”

“很好。”

那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

“父王说了,武穆遗书很可能就藏在临安附近。”

“这次,你们得好好办,把这武穆遗书给父王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