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如何回答呢?
穹不知道,甚至连张嘴都有些困难。
他就坐在甲板边上,听着流萤一点点讲述着自己的心声,却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悲伤。
只是不断扣紧甲板边缘的手指,在彰显着内心的情绪变化。
“对了...”,流萤忽然出声,打断了穹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见到流萤有些害羞的挪开了视线。
“那个...穹,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流萤错开视线,说道。
“如果这是唯一一次做梦,我希望...你能看到最好的我”
“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就让我稍微完美主义一下下吧~”
“像我以前常常做的那样,闭上眼睛,去想象我们待在一起的景象...就算看不见我,但你还是可以知道,我们的距离从未遥远过”
“...你不许偷偷离开”,说着,穹闭上了眼睛。
“不会得,只要我能做到,就永远不会”
“嗯...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呢...”
“啊,对了,就从【开始的地方】开始,在你来救我的时候...”
天幕回应着流萤的想象。
将其投射到画面中。
“假设我们素不相识,只是偶然在那里相遇”
“我嘛...是一个来黄金时刻旅行的学生,最好零花钱能稍稍多一点...然后我出现在那里时,打扮得也要精致一点”
“你...你也是学生!但却是从好远好远的一颗星球上来到这里,完全不熟悉环境”
“然后,就跳出来几个好凶好凶的流氓,想要欺负你”
“那时候,我就会挺身而出——对,这一次,让我来拯救你”
“...呵,哈哈”,听着流萤凑近后说的话,穹内心的阴翳仿佛瞬间就消失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并一如既往的吐槽起来,“咱们干嘛不一起上?”
“呵呵,谁知道呢~但没关系,我就是要那样做”
看着穹嘴角露出的笑,流萤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结果并不重要,甚至过程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怎样参与这趟旅程,又如何去看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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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欢乐与痛苦并列,复杂的情绪交织。
或许,也不过如此了吧。
如果没有失熵症的困扰,没有过去那些沉重命运的追逐。
不必为再见而烦恼,不必为生存而担忧。
“如果真的就像流萤和穹两人打闹时的一样,想必会是令人喜悦的剧目吧”
“两个偶然相遇的人,在一次意外中相识,以及为起点,去经历许多繁琐的事件”
“啊,如果真是那样,该有多好啊”
人们这样期待着。
.....
对于他们来说。
流萤还是第一个,在实际意义上,和穹有着明确暧昧氛围的存在。
虽然从始至终,这都是人们自身的妄想。
毕竟在真正吐露心声之前,谁也不好直接断定,这就是爱情。
但哪怕是人们的一厢情愿,那在沉重的故事里,两人现在的嬉闹,也是让紧张的故事久违的放松了下来。
是啊,接连经过翁法罗斯和匹诺康尼。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格外轻松的氛围了。
如果...没有失熵症的话。
“对于故事中的主角而言”
“他存在的意义,往往只是令故事外的观众们发出笑声”
“无论是史诗中的英雄也好,还是剧目中那逗人发笑的小丑也罢。往往人们所能看见的,都只是那显眼的一面”
“谁又会去思索,对于旅途中的遗憾和悲伤,英雄们会作何表情呢”
人们这样呢喃着,目光久久停留在穹的身上。
是会抗拒,是会接受,还是会逃避呢?
“或许会和流萤经历的三次死亡一样,平静的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吧”
“梦中的死亡,寰宇蝗灾,失熵症”
“从她接过剧本,来到匹诺康尼的时候,命运就已经决定要她在跌宕中迎来三次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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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穹,请再答应我一个愿望...”
“还记得吗?在对抗【太一之梦】的时候,我抱着你飞上天空。那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醒来,但我却很开心”
“因为——我们又能肩并肩,去对抗某些我们认为【不对】的东西,并且,能为对方不顾一切”
回到故事中来。
气氛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穹闭着眼睛,静静倾听着流萤的叙说,眼前浮现出与之对应的画面。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真是...真是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私心——我相信你不会忘记这一幕,但如果回想起来,我想让它轻松一点”
“也许没有什么敌人,一切只是场恶作剧。而我抱着你飞上天空时,天空中不是可怕的虫群,而是...”
“我没能....看到的...烟...”
突然,流萤的声音消失了。
闭着眼的穹,除去眼前的黑暗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猛地睁眼,带着近乎不安的眼神看向流萤所在的位置。
“...流萤?!”
当光线,照射在流萤的身上,再透过视网膜,投射到穹的脑海中时。
他所看见的,是瞳孔逐渐失去光亮的流萤。
她还没有彻底【死去】,可失熵症已在将她那能够目睹光明的双眼拿去。
.....
“穹,艾利欧说,我们注定走向不同的终末,不可能拥有未来”
“所以你说,你会给我一个,比任何结局都美好的白日梦”
“我很期待。但是,我们难道真的就不能,一起跨过那个结局吗?”
“我不害怕死...但不要让我独自一人死去”
“他们都说,你是注定带来【终末】的人”
“但相信你会在的...一定会...”
“因为只有你能知道,只有你能决定”
“这片银河,的确不是只为你而存在,也不是只在你的注视下流淌…但它永远等待着你的拯救...”
在穹的耳朵里。
他听见流萤萦绕不绝的呢喃声,在耳边回响。
大量的话语和思绪,如翻江倒海般涌入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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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看着画面中嬉笑打闹,互相调侃的两人。
人们的脸上,也不由得随着穹和流萤,一起笑了起来。
可在欢笑的瞬间,又因【失熵症】而哀叹。
“命运总是喜欢在欢笑声做些恶作剧,通过捉弄人而窃取欢愉”
“待人们为之哀伤时,它就在一旁的影子里偷偷笑”
.....
三度阖眼之后,死亡将踩上她的影子。
瞧啊,多么美好,这梦幻的匹诺康尼。
纵使死亡穷追不舍,依旧不需为真正的死亡而担忧。
瞧啊,多么悲哀,这梦幻的匹诺康尼。
纵使身处梦境,依旧难逃死亡的踪迹。
荷马弹奏着里拉琴,为故事中这无法逃避的遗憾而歌唱。
“可怜的人儿,在奋力奔走后,依旧被遗憾抓住了衣角”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
流萤和穹之间关系,早已不是用几个词汇就能够来形容的了。
仔细回想一下。
在整个匹诺康尼的故事里,流萤的数次死亡,都在关键时刻影响了了寰宇命运的走向。
如果不是她选择来到匹诺康尼。
无名客也好,忆者也罢,都会缺失许多关键信息。
包括后来在破除三重梦境时,也需要用她的第二次死亡,来消除寰宇蝗灾的影响。
包括现在的第三次死亡...
【终末】【被焚毁的记忆】【翁法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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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患失熵症的人,物理结构会陷入不可逆的慢性解离,慢慢消失】
【她就要走到失熵的尽头,思维已然先一步支离破碎。而在她逐渐忘记一切时,关于你的故事,是直到最后才消失的部分...】
“就算如此,你也是到最后,才会忘记我...”
穹伸出手,牵起流萤的手。
(趁着她也许还能看见)
要回应她所期待的那个名字,那个心愿。
“流萤...结果并不重要,甚至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_我们怎样参与这趟旅程,又如何去看待它”
“答应你的,我都会做...”
话未说完。
穹突然语塞,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抑制的苦涩。
流萤...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还是...慢了一步吗”
穹握着流萤的手,低声呢喃着。
为时已晚——你情愿用她想要的方式将她记住,在你的脑海里,结局会是美好的。
但她回想今天,总会发觉一处遗憾,永远无法弥补。
是啊,这虽然仅是梦中的死亡,不代表流萤在现实中也会死去。
可对于【梦中的流萤】而言,这就是她此生唯一的机会了。
人群喧闹起来,烟火将要开始了。
“可流萤已经看不见了...”
穹看着远方逐渐亮起的火光,听见了风捎来的歌谣。
【?因为她永远不在了~??~她就会更清晰吗?」
【?你送给我的花束~??~它们花瓣凋落时的声音,能让我一直醒着吗?】
“.....”
浓郁的苦涩,和满溢而出的遗憾。
几乎瞬间就填满了穹的内心。
沉重,哀伤与不甘。
“不,不是无法弥补!”
穹激动的站起身来,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甲板边缘处,稍微一动就会坠入云层。
“我能够拨转命运,成全缺憾”
“如果世界给我们的命运,立下了一个终点,那它至少,至少要补偿给流萤...她想要的花束!”
少女最后的遗憾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美好的白日梦】——现在,诺言兑现的时刻到了。
你能,你会,你必将...使其实现——!
话音未落。
穹心中,强烈的情绪,唤来了那属于终末的力量。
苦涩,沉闷,不甘。
在此刻随着开拓的力量,化作了一轮钟表。
而那来自终末的身影,从过去驶向未来的身影。
拨动了轮盘的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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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画面中,那因穹的意志,而浮现出的身影。
以及那拨动指针,将【过去】的命运转向【未来】的行为。
忽然,庄周就回想起了大丽花和银狼对话时,所提到的事情
——【他不能带着这些记忆前往下一站,这会让他太早招来毁灭的注意,死在那里】
之前,人们还有些疑惑。
这些记忆,怎么会影响到翁法罗斯的故事呢?
难不成是因为流萤身上的遗憾,让穹太过悲伤...
可依照穹的性格,哪怕再为悲伤,他也不会停滞不前。
更不会因此踏上毁灭的道路,将痛苦带给其他人。
至于翁法罗斯,其中最受关注的应该是白厄和铁墓,穹又怎么会遭到毁灭的注视呢。
“是终末吧”
庄周的目光有些闪烁,看着画面中那双手,他忽然发觉,穹身上居然和终末有着这般紧密的联系。
别忘了。
穹的记忆,早已在去往翁法罗斯之前,就已经被大丽花焚毁了。
而到目前为止,大丽花从未将【记忆直接注入】到穹的脑海中,也没有直接使用【记忆】的力量,去修复穹的记忆。
【我仅仅是将剧本上的记载,讲述了一遍】
大丽花仅仅是讲述了剧本上的故事,穹就恢复了记忆。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许多他本不该知道的——例如砂金,黄泉,流萤...等这些人的经历。
按道理来说,穹没有和他们同行,也不应该知道这些他不在场的记忆。
总不能是剧本对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描述的事无巨细吧。
“这很相似,不是么?”,庄周看着天幕,自言自语起来。
“那位命运的奴隶·艾利欧,他的瞳孔里,不也是能够看见其他人的经历和命运么?”
不仅如此——
还需要记住一件事——【在真实的历史中,流萤是一个人孤独死去的】
这代表——【穹现在在做的,是真的改变过去,而不是恢复过去的记忆】
哪怕仅仅是将【流萤没有看见烟花】变成了【流萤看见了烟花】这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其中的意味,却令人惊讶。
“开拓...终末...”
“一者去往未来,去往对方的过去;一者去往过去,去往对方的未来”
“真是如双生子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