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穹陷入了沉默。
不,那并非沉默,而是惊愕。
是见到某种震撼事物后陷入的呆滞。
于开拓的瞳孔中,倒映出智识的本相。
在那无穷尽的变化中,祂出现了。
【祂必然会在这一秒出现】
——
【千变万化的演算中,祂的光辉在众目睽睽下,降临于茫茫宇宙中】
【祂的身躯庞大若神物,齿轮与纤缆精妙绝伦地纠缠在一起】
【祂观察、计算、求解一切】
【祂提出疑问、进行验证、获取解答】
现在,无所不知的存在向你发问——!
【我问:*你*为何开拓?】
“.....”,穹沉默不语。
【阿基维利!】
智识的神明的思绪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祂发出剧烈的诘问,象征冰冷与精确的理性于此刻振荡不息。
【▄▄▄▄▄▄▄▄▄▄▄▄▄▄▄▄▄▄█?█████?▄】
祂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符号——【!】
刹那间,一切的震荡复归平静。
因智识的诘问而产生的波动尽数消失,只留下周围这片死寂的漆黑星域。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什么都不存在了.....
“█做得好!█你的选择█成为了新的变量█”
忽然,黑塔的声音在穹的耳边响起,将他的思绪从沉眠中拉起。
当博识尊离去,铁墓的程序也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
【三】
寰宇终究要面对被毁灭的命运...
【二】
但战斗并未结束——!
“█博识尊的演算没有停止█决战还没结束█快█回现实去█”
【一】
“开拓者█银河的未来█在你手中▄——!”
【零】
群星陷入死寂。
...
当寰宇因毁灭的力量,逐渐步入死亡时。
智识的神明,向开拓投去了瞥视。
但那并非赐福,而是诘问。
祂执掌着命运的纺剪,将在穷尽万物的演算中,锚点命运的时刻。
但在穹的视野中。
他所见到的,是当博识尊离去后所留下的符号。
一道存在于现实中的理性符号——【 ! 】
在自然语言中,它是一种情绪的表达。
也许它的意思是——对已至的一切永葆惊奇。
在编程语言中,它是对一例数值的取否。
也许它的意思是——对未至的一切永怀质疑。
但那已不重要了。
因为智识复归了沉寂,祂不再提问,而是再度聆听。
命运的演算并未标上终止符,而是按下了换行符。
——博识尊的演算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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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一段终止的命运,在此刻由开拓导向了新的未来。
人们的悲鸣与啜泣声戛然而止。
在一段长达数秒的死寂后。
呼唤声令大地振荡,就连天上的云层也被那声浪驱散。
此刻,哪怕是再悲观的人,都得出了同一道结论——【史诗并未终结】
...
“哈哈哈”
随着笑声,温庭筠伸出手将那墨迹未干的几页书纸撕下,揉成一团,掷入火盆中。
“看来有时候动作缓慢上一些,反倒是更有好处啊”
他拍着段成式的肩膀,愉悦的调侃起他来。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和大家一起欢呼...”
面对好友的调侃,段成式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刚走至窗边,就看到几处砖瓦因欢呼声的振荡而跌落地面。
当它们发出啪的一声,摔的四分五裂的瞬间。
“呵,哈哈”
段成式也弯着嘴角,与人们一同笑出声来。
“若是白费几处笔墨,多写上几处错谬,就能令他们的故事走向新的可能性”
“我倒是情愿写上个三五载”
他望向天幕,看见了新的希望正在诞生。
“那到时候,可不得请你去做【记忆】的撰笔”
.....
大多数人和段成式一样,都因这场变数的产生而高兴。
他们在这场关乎智识的诘问中,所见到的是——穹的存在,使得博识尊命运的锚点挪向了另一种可能性上。
从而为寰宇争夺到了希望。
但是...
在那些神明眼中,所见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
古希腊·神代。
“终末...开拓...”
或许是命运的权能,在这三位姐妹身上起着作用吧。
博识尊向穹发出诘问的那一刻,她们瞳孔中的那枚眼看见了命运的波动。
但很奇怪。
按她们所熟知的,命运的河流应该是由一条完整的河流在中途分出众多细小支流,随后在下游处又汇聚成一条湍急的大河。
那些细小的支流并非不同的可能性,而是代表众生的命运。
可是...
此刻,就在博识尊呼喊着阿基维利的那个瞬间,她们看见了两条河流。
一条自上而下,一条自下而上。
它们彼此分出无数支流,又在中间的空白处相汇集成第三条河流。
而这些支流,代表的是不同可能性。
“我见到...”
“诸多无形的伟力”
“在改变第三条河流的轨迹”
摩伊拉分享着唯一的眼,唯一的耳,如命运本身的模样断断续续讲述这看见的事物。
“它的波澜没有既定的行轨”,克罗托将眼睛递给最年长的姐姐。
“它的流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回响”,拉克西斯也将耳朵取下。
“是终末与开拓”,阿特洛波斯睁开唯一的眼,竖起唯一的耳。
“终末与开拓同行,一者自未来迈向过去,一者自过去迈向未来”
“啊...他们的命运并非纺织的丝线,而是不断跃动的水花”
“它是不规则的,是不连续的,是不确定的”
.....
借由这次契机,希腊的命运预见了一条不同的河。
这是超出她们过去经验的异类。
与【必然】的概念不同,【不可知】的礁石在这条河流中随处可见。
或许...
在某一个瞬间,这条异类的河流会分出一条支流,导向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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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这本书吧】
【为故事写下新的结局】
【点亮星空,直至翻开新的一页】
“昔...昔涟...”
穹艰难的睁开眼,疲倦感在他体内挥之不去,使得他倍感劳累。
【穹,终于...你醒了呀】
“你的声音,好遥远...其...其他人,在哪里”
“别担心,在这里...时间是静止的”,昔涟脚步逐渐靠近,声音也渐渐清晰,“但群星陷入了沉默”
“我能感知的一切,都在被【铁墓】消解”
“铁墓...”,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刚刚与博识尊的那场对话,他的眼睛顿时睁开,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忽然,黑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闪烁。
【开拓者█银河的未来█在你手中】
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是铁墓。它在解析一切生命行为,然后将其转化为【毁灭】...”,他望向昔涟,铁墓正在抹去寰宇的文明。
“但我还在,开拓者还在,对吗?”,昔涟笑了笑,并未露出气馁的神情,“尽管【毁灭】的按钮已经被按下,但我们还有机会改写它的意义”
“你瞧”
她转过身,将手指向头顶的星空,“终于,那位星神向翁法罗斯投来视线了呀”
“你是说【浮黎】?祂瞥视了翁法罗斯”
循着昔涟手指的方向,穹看见了一条耀眼的银河。
“是呀。我想,祂也在等待这一刻,权杖【身心合一】的瞬间”
【铁墓是一艘完美的航船,若能暗中埋下种子,在【智识】被它引爆的瞬间,【记忆】也将遍布寰宇的每个角落】
“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瞬后,银河便将见证翁法罗斯的答案”
“而现在,就是我们写下最后一笔的时间”,昔涟的目光从头顶的星空望向穹。
从背负起过往开始,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看见,无数【记忆】飘荡在星空中。它们是受难者的心识,在现实的下一秒就会被【毁灭】污染”
“但现在,它们仍是纯洁的种子。将这些【记忆】捧在掌心,我就能创造出一片停滞的忆域”
“一片小小的【善见天】...我相信奇迹的花,会在其中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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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
“早在一开始,在翁法罗斯都未诞生之前,博识尊就已经在穷尽万物的过程中,预见到了如今的时刻”
“祂见到了寰宇趋近毁灭,万物寄托于记忆,只余开拓为其指引方向”
当目光又一次返回故事。
博识尊的三次诘问——【为何开拓】。
令人们在喜悦之余,也陷入了沉思。
但不等他们静下心,记忆的回响,便令他们惊醒。
而正是这惊醒的刹那,在记忆的涟漪中串联起了过去的种种。
“记忆,毁灭,智识”,老子的目光投向水面泛起的
【翁法罗斯为三条命途缠绕,乃是三重命途死斗之地】
当回首过去,才恍然惊觉,原来早在一开始,翁法罗斯的秘密就已经被揭晓。
翁法罗斯的史诗。
本质上就如第一次帝皇战争,是博识尊在利用众星神的干预,构筑锚定的时刻。
不是强制的干预,不是蛮横的独断。
而是如流水般,顺势应变,裹挟着变数。
就像是未卜先知...噢,是啊。
“祂早已穷尽一切变化,唯有开拓混沌未知”
.....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时刻】
【终末诞生,可能有四,三者已知】
【开拓乃无限无序的混沌,其道路上——一切不复存在,存在亦不复存在】
此乃三次诘问,亦代表着三次更替,是寰宇的三个阶段。
看似都已被预见,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觉,三者的尽头,其结局仍是未知。
“时刻必然来临,可结局未知”
“终末必然来临,可第四者未知”
“开拓必然导致混沌,可好与坏未知”
对于希腊人而言,他们并不知晓前三道时刻代表着什么。
所见的唯有眼下这第四道时刻的开端。
所以他们便根据目前所观测到,将时刻一概都囊括为【结局未定】的混沌,同时将博识尊锚定的时刻也都视作了——【待改变】。
多么巧合,虽然得出了错谬的结论,但偏偏是这错谬令他们更加靠近本质。
并非是博识尊锚定的时刻会随混沌的变化而改变,而是连这改变本身都会归属于【时刻】。
不,此刻不必纠结于字眼,而是应当着眼于【开拓】
“为何开拓”,柏拉图望向天幕中的两道身影。
“混沌”
“为稳固的命运带来混沌”
令亘古不变的秩序发生变动,令永恒的轨迹产生偏移,令已知被未知包围。
命运的罗盘上标着三个方向——【未知】,【已知】,【不可知】
【开拓可以容忍未知,但绝不能屈服于不可知】
在柏拉图看来,这便是开拓之所以开拓的原因。
正如博识尊所发出的诘问——【开拓乃无限无序的混沌】
“是啊,正是因为混沌,世界才存在无限的可能”
“那并非是铁墓带来的逻辑错谬和秩序失衡,而是【可能性】”
在不同的时空里,老子和柏拉图同时发出了这一感慨,【我们从始至终都用了一个错谬的观念去看待开拓和智识】
“或许,它们并非是正反两面的对立,而是互相侵染的统一存在”
“博识尊并非是在因开拓带来的变数而恼怒,而是在开拓带来的混沌中,锚点那代表着【未来】的礁石”
瞧,祂因穹的回答,选择继续演算不正是最好的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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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刹那的永恒中,昔涟将开拓唤醒。
身为记忆的女儿,她见到无数心识飘荡在星空中。
如今,她将作为记忆的载体,行使记忆的职能——于命运的尽头,将记忆重现。
为寰宇争取那一抹希望。
“...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独自承受的”
穹朝着昔涟伸出了手,在触碰的那一瞬,昔涟消散了。
【你...已经陪伴在人家身边啦,就算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中,我依旧能听见你的声音】
【看来,就算银河步入终结,我们也还是被一颗心相连呀】
她已经提前一步去往了那里。
从来都不需要承诺,昔涟始终相信着践行开拓的穹,相信他一定会不断开拓下去,为寰宇带来希望与拯救。
【既然如此,人家就不会害怕,也不会孤单】
【因为在这刹那的永恒中,只要循着心中的记忆】
【你一定能找到我的,对吧?】
“昔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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