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司玄弑师是迫不得已。”许思言话虽如此，但看起来有些不相信。
“你觉得他是为了飞升才杀了自己的师尊吗？”
“难道他做不出来吗？”
季伏绝不就为了飞升杀了他的师尊吗？之后自立山门成了神凌城的开山祖师，还沾沾自喜地记录在秘卷之上，能指点他的司天神尊又会好到哪去呢？
许思言的反问让辞风一时无言，心想司玄是真的把自己的名声彻底折腾没了。
但本着两人记忆同源、荣辱与共的想法，辞风还是忍不住解释：“他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切的改变好像是从那场失败的众生劫开始，从那一开始以为“微不足道”的情伤开始，贪恋的不可得似乎统统转成了暴戾，暴生乱、戾生杀，被绝情道否定的司玄迫切地想以杀证道，却也因此滋生更大的杀孽。
梦魇循环反复，心魔周而复始，在证道神台的执念和难以断情绝爱的双重折磨下，司玄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
许思言没对司玄的过去表现出多大的好奇心，更确切地说，他对一个明日就要告别的人没有深入了解的兴趣。
“回去吧，要养足精神为明天做准备。”
是的，只有通关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司玄，希望明天不只是告别，而且是永别。
想到这，许思言在脑海里问520：“你真的能确保下个世界，司玄找不到我？”
520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大世界之间有壁垒，司玄能找到你只是因为你之前恰好穿到司玄渡众生劫的小世界去了，下次我一定把你传送到与司玄完全无关联的大世界，保证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为了让许思言安心，520还展开了申诉面板，上面无数条红色申诉几乎拉不到尽头：我已经跟上面反映过了，并表示了最严肃的抗议！主系统也答应了，要是还有什么司玄狗玄的追杀，宿主可以第一时间启动世界脱离程序，不会判定任务失败，也不会扣取任何积分！
许思言对520为他争取的权益十分满意，由衷地肯定：“520，你真是为宿主着想的好系统，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520嘴上说着这没什么，实则那被冲刷无数次的数据流还是蠢蠢欲动，差点跳起舞来。
第二日很快便到了，镌刻繁复法纹、蕴藏大乘道法的法阵能将雷劫引至太虚秘境，法阵之上，三颗破灵石顶着烈阳悠悠升到上空，爆沁出最纯粹的上古灵气。
浩荡雷劫随之而至，乌云转瞬蔽日，数九神雷隐于云后，声如龙吟虎啸，尽显天威。
哪怕藏于太虚秘境，三道天人之关同日开启挑战仍然引来不小的浩劫，霎时间原本宁静的桃源仙境变得地动山摇，宛如灭世之难降临。
秘境中所有可用于抵挡雷劫的法宝皆布于阵前，与结界和无数道特级防护罩一起，护佑石坛方寸安宁。
可即便许思言做了最万全的准备，天雷的威力还是远超出他的想象，从第三十六道天雷开始，几乎每道天雷就能损毁一个法宝，而从第六十四道开始，每道天雷都能击穿近千层防护罩，许思言只能不断叠加，但这还远远不够，天雷的声势和威力实在太大，或许已超过万千年来的所有雷劫。
或许这就是外世人妄图挑战天威的后果。
亚度和辞风也发现这雷劫的不同寻常，“不行，我们得停下了，否则——”
否则可能葬身雷劫之下，道行消殒，尸骨无存。
“绝不能停！”许思言用命令的口吻喊道，“不可以功亏一篑！”
他忧心了太久，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今天是最后的机会，若是今日失败，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所以，绝不能停下。
辞风不想许思言因为渡劫有什么危险，还有些犹豫，但亚度却知道此次渡劫对许思言有多重要，他率先往结界中注入更多灵力，边运转体内的血杀之气，边朝辞风挑衅：“逆天之事既然做了那就一定要成功，你不会是怕了吧？”
辞风自然不甘落后，冷声一句“你最好不要拖后腿”，便召唤出斩雷剑，朝那落雷飞身一劈，顿时凛冽剑气将那万钧之势的雷霆生生斩断。
许思言和亚度皆是一惊，“你这剑竟能斩断雷霆？”
辞风又是一剑将落雷拦在半空，而后朝许思言得意笑道：“上古神剑——斩雷剑，内蕴含寂灭天道法则，可斩落神雷。”
许思言跃跃欲试，朝辞风伸手：“可否借我一试？”
一向不放过表现机会的辞风这次却是没给，还有些尴尬地把剑往身后藏了藏，“此、此剑认主，还是我来吧。”
“这样啊……”许思言只得作罢，但看辞风神色有异，心里也是将信将疑，思忖着辞风是不是不舍得把剑给他用。
辞风只能局促一笑。
斩雷剑，斩的何止是雷，还有剑主的命数。天道法则神威浩荡，又岂能轻易被非仙非神者用于抵御天雷？唯有以剑主命数相偿，方可借得一时神威。
且这命债伴随一生，哪怕剑主成仙后，也得以仙寿偿还。
而看这雷劫的阵势，恐怕剑主得穷尽命数才能挺过吧？即便侥幸苟延登仙，怕也很快就陨落了。
辞风清楚这一切，却依旧没停下挥剑的手。
飞升对许思言来说似乎尤其重要，既然许思言想让他们一起飞升，那他便舍命相陪——但舍他一人的命足矣。
只是击碎雷霆又岂是易事，辞风几乎是顶着灭顶的压力在挥剑，但他竭力隐藏着，不让面上露出半分异常。
但他额间的冷汗、颤抖的双手还是透出些异常，被许思言敏锐捕获。许思言意识到那可能是斩雷剑的副作用，便在脑海里让520帮忙检索斩雷剑的信息。
待接收完一切，许思言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和沐星、亚度都是世外之人，飞升后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这世界的寿命于他们而言不过就是数字，但辞风却不一样，他可以选择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长生对他而言便是修仙者穷尽一生追逐的夙愿，怎么可以轻易舍弃？
为什么呢……
他应该想到的。
那些他不能、不想承受的，恰是辞风不能说出口的。
司玄和辞风，说到底，还是拥有相同记忆的，同一个人。
“把剑给我。”许思言再次朝辞风伸出了手，只是这次，他不容拒绝。
看许思言的神色，辞风便知道他已经知晓了一切，但他依旧没给，反而苦涩一笑，“你们飞升之后就要离开了吧？”
许思言没有回答，却也如同回答。
辞风叹了口气，“你走了，留我一人长生又有何意义呢？”
辞风看着许思言，神情认真而哀楚，却还勉强扯出一抹笑，“不过是寻求解脱罢了，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