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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再回来了……这是最后一面?

冷山珩突然觉得呼吸都有些凝滞了,他指了指许思言的伤口,想靠近却又不敢,“是不是真的伤得很重?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跟你动手……”

“不,我真的没事,我离开不是因为这点伤。”续命丹没有失效,只是许思言不想让它起作用,目的是制造出他身受重伤的假象,好借机脱身。

“那是……”冷山珩想起方才他们提起的那个白衣神尊,“避祸?”

许思言点了点头,略作解释:“我得罪了一个大仇家,他满世界追杀我,所以我只能躲,躲得远远的,让谁都找不到我。”

冷山珩一愣,“你不是闭关,也不会留在神山?那你会去哪?”

“我说了,”许思言目光平和,声音却异常坚定,“任何人都找不到我,你也不会是例外。”

冷漠的语言直击得冷山珩心尖发疼,他收紧拳头,试图平复语气,“你这是要跟我、跟所有人撇清关系吗?明明你说了会留在神山,总有一天会出关的……”

许思言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抱歉,我确实只能食言了。”

食言?许思言何曾对他许下什么承诺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情谊,所以许思言才会这样把真相对他和盘托出,就连谎言也不屑于说一个。

即便如此,冷山珩还是疯狂地想找个什么理由把许思言留下,可思来想去,哪怕费尽心思,他也找不到他能说得出口的话。

挽留的人可以是这世上千千万万、形形色色的人,唯有他冷山珩,不配。

良久,他才哽着喉咙搬出了一个他不想提及的人:“晴灼臣很傻,你这样骗他,他会一直等,对他很残忍。”

冷山珩说这话时心中凌乱不已,这样是残忍吗?像晴灼臣一样,一辈子活在谎言里,难道不好吗?

至少不用像他现在这样痛苦,一点温柔都不被许思言施舍。

“他不会一直等的,他还年轻,喜欢的东西很多,喜欢的人也不少,应该很快就不记得我了。”

许思言说这话时,想到了裴姬,想到了鹋棂,想到了晴灼臣的飞扬跋扈、地位超然,所以很是确信。

冷山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那不重要。”许思言看着冷山珩,感受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反正你知道真相,你可以选择告诉他。”

冷山珩摇了摇头,“他一定会觉得我在骗他吧。”

他甚至觉得晴灼臣会跟他拼命。

“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冷山珩不死心地问道。

“也许吧。”许思言耸了耸肩,“其实不见也不是坏事,毕竟你应该也不想总是见到杀师仇人在你眼前晃。”

冷山珩突然提高了声音:“不是这样的!我从来、从来……没有不想见到你。”

许思言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在见到冷山珩湿润的眼眶时都噎住了。

这个看起来坚强孤高的人,似乎总是会在他面前袒露脆弱。

“以前不知道你这么爱哭鼻子。”像个小哭包。许思言无奈地吐槽,当然最后一句他只敢在心里默默地想。

冷山珩连忙拭了拭眼角,“我没哭,你看错了。”

“我信,”许思言勾起嘴角,“你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冷山珩垂下了眼睛,“是啊,我只是被……迷住了。”

山间的风很潮湿,带着一股青草树木和泥土的味道,会悄无声息地沁入人的肺腑,刻进人的记忆,让人一生都无法忘怀。

只是无法忘怀的是风,是树,还是人?抑或是那颗无措的心。

“许思言,”冷山珩叹息一声,突然开口,“是我错了,我的师尊错了,北阙剑宗错了,是我们都错了,对不起。”

许思言一挑眉梢,“不怪我杀善一均了?”

冷山珩摇了摇头,“不怪了。”也许他怪的从来不是师尊的死,而是许思言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道歉。”冷山珩拿出一籍秘卷,“我曾奉掌门的命令,化名叶都,混入神凌城中,就为了得到伏绝老祖留下的这传说可以助人飞升的禁术。”

许思言神情坦然地将古卷接过,“霍扼已经修炼过了吧?”

“是……”冷山珩观察许思言淡然的神色,有些意外,“难道你早就知道我是叶都了?什么时候?”

“你从山下回来,帮我搬箱子的时候吧。”许思言漫不经心地说道。

虽然有霍扼帮忙做了伪装,但近距离接触,还是让许思言发现了些许端倪,尤其是叶都看他的目光,太过复杂,实在不像一个普通的弟子。

若是如此,倒也解了许思言一个疑问——为何当初他们在万宝琳琅阁相遇,冷山珩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想来冷山珩早已潜伏在神凌城许久,对他和沐星都不算陌生了,看到他和沐星一起出现,便联想到他是易容伪装。

“原来那个时候就……”

与许思言的平静不同,冷山珩的心又乱了,“为什么没有揭发我?”

“总该让你撒撒气不是吗?”许思言轻笑一声,晃了晃古卷,“而且我也好奇你的目的。”

“是吗?”冷山珩心中莫名有个念头,或许许思言是不想真的跟他刀剑相向,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放了他一马。

说是无情,还是有情。说到底,哪怕是遁世避仇,会想到用决斗自伤的方式,将他从宗门宿命中解脱出来,许思言怎么可能对他一点情义都没有?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因为这一丝仁慈,而有了喘息的机会。

“虽然我没有资格说这些,但是——”冷山珩稍顿,还是开口:“你以后别这样了,对敌人仁慈,很有可能会伤了自己,我……”

看着许思言那双比山风更清凛的眼睛,冷山珩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动,“我希望你以后永远平平安安的,再也别受伤了。”

“我也希望如此,而且你放心吧——”

许思言狡黠地眯了眯眼睛,“我对真正的仇人,向来都是心狠手辣的。”

虽然知道许思言口中的仇人说的是他的师尊,但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冷山珩脑中凌乱无法思考,心愈是茫然无措。

若是今后再也见不到怎么办呢?

向来追求长生的修仙者,第一次怨恨自己有了漫长的寿命。

冷山珩还沉浸在悲观中,许思言却已转换了话题,他打开秘卷看了看,皱眉道:“这秘术也太过邪恶了,以杀气和人血来修炼,岂是修道者可为?难怪会被封禁。”

许思言一想到神凌城的开山始祖季伏绝竟然是用这种方法登临仙境,不禁有些抵触。

冷山珩忙收了心,点头道:“伏绝老祖是千年来最后一个飞升成仙的人,他修炼的方法一直是个谜,没想到竟然是通过这样的邪术,想必也是后来的神凌城长老们发现此法不适合修炼,才会将它束之高阁,以无数机关隔绝于人。”

“但还是被你拿到了,”许思言转头对着冷山珩眉尖轻挑,“藏宝阁里的机关都被你破了?”

冷山珩有些赧然地低下了头,“是,对不起……”

“不怪你,说明机关还不够结实。但就算机关再结实,哪有破不了的?”

许思言将秘卷轻轻扔起,很快古老的卷轴就被火焰吞噬殆尽,化作山野飞灰,“这种邪术不该留存于世,毁了便好,哪里需要费心保存。”

冷山珩看着那灰烬心头震荡。就算是再邪恶的术法,那也是飞升的仙人留下的登天术,足以让人趋之若鹜、视若珍宝,可对许思言来说,那不过是害人的邪物,只值得一个灰飞烟灭的归属。

这样的人,像一簇火,一阵风,燃过即逝,吹后无痕,这世上哪有什么能把他留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