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是吃饭。
厨房里热气蒸腾,混合着海腥与腊味的香气。
一张方桌摆在院中,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和将尽的天光,围坐一圈。
海岛上没有电,大多数岛民吃晚饭都特别的早。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海碗清蒸的皮皮虾,一碟姜葱炒的赤甲红和青蟹,油亮喷香。那两条肥硕的章鱼被大嫂用蒜苗爆炒,色香味俱全。
山里的味道则由周母掌勺,毕竟大嫂从小就在海边长大,也没有去过山区,根本不知道那些山货要怎么弄来吃。
腊野猪肉切成薄片,和泡发的干蘑菇一同炖煮,油脂渗入菌菇,咸香扑鼻。
另一盘清炒木耳,脆生生的,解腻又爽口。
主食是掺了木薯的米饭,透着稻米的香甜和木薯的粉糯。
对于红薯饭吃腻了的周母跟四舅哥来说,这木薯饭无疑是解锁了新的食谱。
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山里菜我做不来,还是婶子手艺好。”
周母笑眯眯的:“都是大山里弄的好东西,大家快趁热吃。”
陈业峰给周海英剥了虾姑,放到她碗里,然后把筷子伸向那盘腊肉炖蘑菇。
吃过之后,自然是赞不绝口,连说这山里的味道跟海边就是不一样。
阿财这个吃货埋头苦干着,专攻螃蟹和大章鱼。
奶酪在桌下转来转去,时不时得到一块蟹脚或一点腊肉,尾巴摇得像风车。
晚风习习,吹散着淡淡的暑气。
一桌人吃得额头冒汗,嘴上流油,皆是满足感。
吃了饭,女人们收拾碗筷,陈业峰和阿财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歇了会儿,喝了两口薄荷茶。
薄荷茶是大嫂跟着岛上妈祖庙阿婆学的,阿婆做这类吃食的手艺不错,岛上不少人都会向她讨教各种吃食的做法。
喝完一小杯薄荷茶,陈业峰看看手腕上的机械表,再瞧瞧天色已经完全暗透,星星渐次亮了起来,便起身准备出海。
渔具、水桶、淡水、干粮…一一搬上停在岸边的满仓号。
奶酪似乎知道他们要出海,兴奋地围着陈业峰打转,前爪搭上船帮,呜呜叫着。
今天白天没带它去赶小海,小家伙还很不开心呢。
“你也想去?”陈业峰笑着揉了揉它的头,“行,再带你去见见世面,可别乱跑掉海里。”
上次出海,小家伙可是出了不少洋相。
最后,还被可恶的鱿鱼喷了一身墨,在海里泡了很久,才清洗干净。
既然这家伙要去,那就把它给带上,船上一条狗作伴也不是什么坏事。
有渔民还会专门养海洋犬,作为与渔民世代为伴的工作犬。
海洋犬长期在船上驯养,演化出善泳、耐咸、作息随潮汐的海洋适应力,能够很好的帮助渔民赶海。
甚至,当渔民在海上遇到危险,海洋犬还会出手相救。
陈业峰看到奶酪想要出海,想想也是一阵好笑。
谁能想到山里猎犬的后代,竟然有一天会变成一头海洋犬。
说着,一把将狗抱上了船。
在周母等人的嘱咐下,陈业峰解开缆绳,发动机“突突”响起,划破了宁静的海夜。
周云杰直着身子站在岸边,看着小船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缓缓驶离海湾,渐渐融入那无边的黑暗。
听着马达声渐行渐远,他心里奇痒无比,甚至有些空落落。
可一想起白天自己吐得稀里哗啦,不由对着海风叹了口气,转身帮着收拾院里的杂物去了。
海上,陈业峰和阿财配合默契。
他们用的是拖网作业,选择了一片平日鱼虾较多的海域。
夜色中的大海并非全然漆黑,月光在海面铺出一条碎银般的路,远处有点点渔火。
奶酪起初有些紧张,紧紧趴在陈业峰脚边,后来渐渐适应了柴油味和摇晃,好奇地张望着幽深的海水。
还是得多带它上船赶赶海,争取以后成为一头优秀的海洋犬。
将拖网沉下水,渔船保挡土墙匀速前进,网纲有节奏地颤动着,海风带着湿咸的味道扑鼻而来。
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海底的鱼虾似乎也憋坏了,这一网的动静比往常要大些。
到了起网的时间,两人都是激动无比。
随着起网机启动,绞车发出吱呀的响声。
沉甸甸的渔网浮出水面,然后被拖到了船。
“这一网不错呀。”
阿财看着鼓鼓囊囊的渔网大包,笑得眼不见缝。
然后打开渔网。
“哗啦!”
渔网里所有的鱼获全部倾泻而下。
顿时,甲板上,银光乱跳,噼啪作响。
除了杂鱼,还有银光闪闪的带鱼,金灿灿的小黄鱼,还有乌贼、鲳鱼、豆腐鱼,以及不少活蹦乱跳的对虾和梭子蟹。
两人迅速分拣,将值钱的鱼趁着新鲜扔进活水舱里,太小或不值钱的杂鱼则另放一处。
奶酪兴奋地在旁边蹦跳,对着一条乱扭的八爪鱼吠叫,被陈业峰笑着喝止:“去去…小心又是喷你一脸。”
奶酪似乎是听懂,嘴里发出几声呜咽,然后躲得远远的。
忙活了半夜,收获颇丰。
船舱渐渐满了,杂鱼也堆了小半舱。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收了最后一网,开始返航。
经过一片适合放地笼的礁石区时,陈业峰将十几个地笼抛了下去,里面放了杂鱼、小虾做饵料。
“明天再来收,说不定有龙虾石斑。”看着这片熟悉的海域,陈业峰嘴里嘟囔一声。
晨光熹微,阿财开着渔船,朝着斜阳岛方向开去。
渔船靠岸的时候,码头那边还挺热闹的。
看到他们的船回来,老陆父子俩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哟,今天你们收获还不少,运气不错呀。”
“老陆,别废话了,困死了,除了那些杂鱼,其他的货都称了吧。”
“好…”
一过秤,算钱,竟然有一百二十多块。
等到鱼货卖完,陈业峰揉了揉鼻子,拿着卖货单回到船上。
剩下的那些杂鱼,他们留着自己晒鱼干。
将船开到村子里的海湾,船一靠岸,奶酪兴奋的一个跳跃来到了岸上,然后疯狂朝着家里跑去。
陈业峰也没有功夫搭理它,将剩下的鱼货搬上岸去,准备往家里搬。
“汪汪…”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又飞奔了回来,后面还跟着推着独轮车的周云杰。
这家伙跑的这么快,原来是去喊帮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