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飒蜜拿着筷子,愣住了。
安宁夹着一片羊肉,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尹亚菲的筷子停在锅边,忘了往锅里下。
徐莉莉张着嘴,嘴里的粉丝还没咽下去,就那样半嚼不嚼的含着。
任荷把眼镜戴上,推了推,目光从李援朝脸上移到门口,又从门口移回李援朝脸上。
杨建军拉了一下凳子,反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得别提多开心。
李援朝听出来是胡悦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没回头,胡悦,刘姐,陶桃已经走到了桌子边。
看着站在桌子边的三个人,李援朝挪了挪屁股,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心虚。
他把椅子往旁边拉了拉,给陶桃腾出地方,“媳妇,你怎么来了?”
陶桃捧着李援朝的头看了看,发现没事才拉了椅子坐到李援朝旁边,把皮包放在膝盖上,解开围巾,叠好,放在包上面。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不急不躁,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胡同里的大爷跑去我们单位找我,说你在什刹海拍婆子被揍了。”
“没有的事,那几个大爷就是闲得蛋疼,瞎咧咧的。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新认识的姐们儿。”
李援朝抢过话头,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指,一个一个的介绍。
那语气又急又快,像是在念一份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念得又响又亮,生怕谁听不见。“安宁,尹亚菲,徐莉莉,任荷。”
他又指了指陶桃,对那几个大飒蜜说,“这是我媳妇,陶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这是我媳妇,亲的,领了证的,不是干姐姐干妹妹那种。”
他把筷子递给陶桃,“涮羊肉吃吗?这家的羊肉新鲜,麻酱老了地道了,不是二八酱。”
“吃。”
陶桃还没说话,胡悦已经拉了椅子坐到徐莉莉旁边。
她把椅子拖得吱呀一声,在不算安静的饭店里也显得格外刺耳,那动作像是在抢座位,生怕没人叫他吃一样。
她招手叫服务员,那手臂举得高高的,在空气中挥了好几下,嘴里喊着“服务员,加三副碗筷”。
刘姐也拉了椅子坐到任荷旁边,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
她没说话,看了看李援朝,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陶桃拿着李援朝递来的筷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蜻蜓点水,沾一下就没了。
她对着还发愣的安宁几人喊了一声,“你们都吃啊!羊肉都老了,再不吃就嚼不动了。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安宁回过神来了,夹起一片羊肉,在麻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着。
那动作很快,像是想用吃东西来掩饰尴尬,又像是真的饿了。
尹亚菲也动筷子了,徐莉莉也动筷子了,任荷也动筷子了。
几个人埋头吃着,没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锅沿的声音和嘴巴嚼东西的声音,还有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几人都不敢说话,这种情况没当场打起来已经很少见了,所以不能给女主发飙的由头。
杨建军见李援朝媳妇来了都平安无事,没打他,没骂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本来指望李援朝媳妇来闹一场,把桌子掀了,把这顿饭搅黄了,让李援朝在几个大飒蜜面前丢尽脸面。
结果呢?
他媳妇来了,不但没闹,还坐下来一起吃,还招呼那几个大飒蜜一起吃,好像她才是这顿饭的主人。
他忍不了了,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的声音带着不解,和替天行道的口吻。
“不是,姐们儿,你老公都怕婆子了,你这也能忍?
他在这儿跟别的女人吃饭,你还能坐得住?你闹啊!
我们给你做证,他要敢欺负你,我们一起揍他,太丢男人脸了。”
胡悦探头向说话的方向看去,那目光从杨建军的脸上一路扫到他那满是被挠的抓痕。
那些抓痕红一道白一道的,从额头到脸颊,从脸颊到下巴,从下巴到脖子,像一幅抽象画。
她撇头对旁边的徐莉莉问了一句,“你们挠的?”
徐莉莉摇了摇头,筷子没停,夹了一片白菜,在麻酱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不是。他让大爷大妈挠的。是大叔的徒弟挠的。”
“大叔?”胡悦念叨着,目光从徐莉莉脸上移到李援朝脸上,上下打量着他。
军大衣,雷锋帽,大头翻毛皮鞋,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生产大队的味道。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李援朝,你有两把刷子啊?穿成这样也能有女孩愿意跟你一起吃饭?”
“姐们儿,你们也要注意那叫什么援朝的。别被他名字迷惑了,丫的拍婆子厉害着呢。”
杨建军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在跟人告状,每一个字都带着我是为你们好的关心和你们别上当的提醒。
胡悦拿起筷子,那手一挥,筷子像飞镖一样向杨建军飞了过去。
那筷子在空中翻了两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杨建军脚边,弹了一下,滚到他身后去了。
她站了起来,那动作很快,椅子被她顶得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胡悦指着杨建军,那根食指白嫩嫩的戳在半空中,“你再给我逼逼!我上你家揍你信不信?你谁啊?我们认识你吗?”
杨建军躲过飞来的筷子,身子往旁边侧了一下,那筷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直起身,捏着拳头,“我不打女人。但你别得寸进尺。你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你?”
“哟——这是不服。”胡悦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抬得高高的,“你丫要还是站着撒尿的,吃完饭别跑。
什刹海,咱们茬一架。”
杨建军感觉今天被欺负惨了,特冤,正憋着气没处撒。
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先是一个院的女孩背叛了他们又被一群老头老太太挠花了脸,现在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指着鼻子叫嚣。
他的脸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好!吃完饭,什刹海!
谁输了谁叫爷!你别叫些大爷大妈和女人来。谁不来谁是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