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秋季养生渐渐延伸到了春、夏、冬三季的养生医理,又从食疗方拓展到了日常起居、情志调理、运动保健等诸多方面。谈及某个医理观点时,她们偶尔会争得面红耳赤,各自引经据典,极力佐证自己的观点。
就比如在探讨“情志与养生的关系”时,苏瑶认为“情志失调是引发诸多病症的根源,尤其是女性,多因情志不畅导致肝郁气滞,进而引发月经不调、乳腺增生等病症,因此养生首要在于调畅情志”;而崔婉则认为“情志调理固然重要,但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若是脾胃功能失调,气血不足,即便情志再顺畅,也难以维持身体健康,因此养生应先调理脾胃,再调畅情志”。
苏瑶立刻引经据典:“《黄帝内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可见情志对五脏六腑的影响极大。若是情志失调,五脏功能受损,即便脾胃功能再好,也难以抵御情志所带来的伤害。就像我曾接诊过一位患者,脾胃功能本就尚可,但因丈夫离世,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短短一个月便瘦了十几斤,还引发了严重的失眠和月经紊乱。后来我先以疏肝理气的药材为她调理,再辅以食疗方,让她保持心情舒畅,她的病情才渐渐好转。”
崔婉也不甘示弱,反驳道:“妹妹所言固然有理,但《黄帝内经》也说过:‘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脾胃为后天之本,若是脾胃功能失调,气血生化无源,五脏六腑得不到滋养,即便情志顺畅,也会出现乏力、头晕、面色苍白等症状,久而久之,便会引发各种病症。我也曾接诊过一位患者,因长期饮食不规律,脾胃功能严重受损,气血不足,即便她性格开朗,情志顺畅,也常常感到疲惫不堪,还引发了贫血。后来我以健脾养胃的食疗方为她调理,让她规律饮食,她的气血渐渐充足,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健康。”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得愈发激烈,暖阁内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但她们的争论并无半分恶意,只是纯粹地对医理的探讨。争论许久,两人渐渐冷静下来,相互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崔婉笑着说道:“妹妹说得对,情志调理确实至关重要,不能忽视。”
苏瑶也笑着说道:“姐姐所言也有理,脾胃调理是养生的基础,不可或缺。其实情志调理与脾胃调理并非相互对立,而是相辅相成的。只有两者兼顾,才能真正达到养生的目的。”
“正是这个道理!”崔婉眼中满是欣喜,“我们只顾着争论各自的观点,却忽略了这一点。情志顺畅,才能更好地促进脾胃的消化吸收;脾胃功能正常,气血充足,才能更好地维持情志的稳定。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除了争论,她们也时常为某个新的发现欣喜不已。当苏瑶谈及祖传医书中记载的“按揉穴位辅助养生”的方法时,崔婉立刻来了兴致,两人当场便相互演示起来。苏瑶教崔婉按揉足三里穴,告诉她这是“长寿穴”,按揉此穴能健脾养胃、增强体质;崔婉则教苏瑶按揉太冲穴,说这是“疏肝第一穴”,按揉此穴能疏肝理气、缓解情绪不畅。两人一边演示,一边讲解穴位的位置和按揉的技巧,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和欢笑。
暖阁内的欢声笑语不断传出,与庭院中的秋风、叶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金色的余晖渐渐褪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中的梧桐叶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金桂的甜香却依旧浓郁。案几上的灯火被点亮,昏黄的灯光洒在宣纸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映照得愈发清晰。
崔婉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案几上的沙漏,笑着说道:“不知不觉竟聊了这么久,天都黑了。妹妹,今日与你畅谈,我真是受益匪浅,不仅完善了秋季养生食疗方,还对其他季节的养生医理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苏瑶也笑着说道:“我也是,姐姐的临床经验丰富,对医理的理解也极为深刻,今日与你探讨,我解开了许多心中的疑惑。能有姐姐这样的知己,一同钻研医理,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崔婉轻轻拍了拍苏瑶的手,柔声说道:“是啊,能与妹妹志同道合,一同为医者仁心之事,我也深感荣幸。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备了晚膳,我们姐妹俩好好吃一顿,也算犒劳一下自己今日的辛苦。”
苏瑶笑着点头:“好啊,那就劳烦姐姐了。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饿了,今日探讨了一下午,消耗了不少心神和体力。”
崔婉笑着起身,吩咐门外的侍女准备晚膳。侍女应诺退下后,崔婉又坐回原位,拿起案几上那些写满食疗方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苏瑶看着她的身影,心中满是温暖。暖阁内的檀香依旧袅袅,茶水依旧温热,两人之间的情谊,也如同这檀香和茶水一般,温润而绵长。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苏瑶送崔婉走出暖阁,两人在庭院中道别。崔婉转身离去,粉色的衣衫在秋风中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庭院的尽头。苏瑶站在原地,望着崔婉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在医道探索的道路上,有这样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相伴,纵使前路漫长,也充满了无尽的惊喜与可能。
回到暖阁,苏瑶再次拿起案几上的医书。灯光渐渐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页上的字迹。她知道,医道的探索永无止境,今日的探讨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将继续潜心钻研医理,不断探索、传承和发扬这博大精深的中医瑰宝,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摆脱病痛的困扰。
暮春药圃旁的古籍解读声仿佛还萦绕在耳畔,苏瑶带着弟子们辨识穴位、阐释医道的身影仍清晰如昨,时节便已悄然踏入深秋。庭院中的景致早已换了人间,昔日繁艳的花事尽数落幕,唯有几株金桂立在墙角,枝桠间攒聚的花苞日渐饱满,被秋风浸润得愈发温润,隐隐透出清甜的香气。梧桐树叶褪去翠绿,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季节的更迭。青石板路上落满了细碎的叶片,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为这静谧的庭院添了几分生动。
凉意渐浓的午后,微风携着丝丝清爽,穿过半掩的窗扉,溜进了东侧的暖阁。暖阁内暖意融融,靠墙的雕花书柜里整齐码放着各类医家典籍,从《黄帝内经》《本草纲目》这样的传世经典,到字迹娟秀的手抄秘卷,无一不彰显着主人对医道的痴迷。阁中央的梨花木案几上,摊开着四五本厚重的医书,书页边缘微微卷起,带着常年翻阅的痕迹,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暖阁中焚着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让人闻之心神安宁。
苏瑶与崔婉相对而坐,案几旁的圈椅上铺着柔软的棉垫,衬得二人身姿愈发娴雅。苏瑶一袭素色绫罗衫,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发髻,仅用一支温润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她手中握着一支羊毫笔,笔尖沾着淡墨,正低头凝视着医书上的记载,神色专注。崔婉则身着浅粉色罗裙,裙摆绣着小巧的桃花纹样,肌肤白皙,眉眼灵动,此刻正微微蹙眉,盯着案几上的另一本医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苏瑶抬起头,目光落在崔婉身上,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依我看,秋季养生,核心在于润肺润燥,秋梨便是绝佳之选。《素问·四气调神大论》有云‘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秋季燥邪当令,肺为娇脏,喜润恶燥,最易受燥邪侵袭,引发干咳少痰、咽喉干痛之症。秋梨性寒味甘,归肺、胃经,恰好能润肺生津、清热化痰,直击秋燥之弊。”说着,她伸手拿起案几旁摆放的一个秋梨,那梨个大饱满,表皮呈淡黄色,带着一层薄薄的果粉,触感光滑坚实。
崔婉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反驳之意,轻轻摇了摇头:“苏瑶,我可不认同你的说法。秋季养生,滋阴补肾才是关键。秋属金,肾属水,金能生水,秋季正是养肾的黄金时节。燥邪虽盛,但根源在于阴虚,若只一味润肺,不补阴虚之本,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枸杞性平味甘,归肝、肾经,既能滋阴补肾,又能养血安神,才是秋季养生的不二之选。”她一边说,一边从医书中翻出关于枸杞的记载,指着书页上的文字,语气急切却条理清晰。
“话虽如此,但秋燥之邪急迫,先润肺缓解不适,再谈滋阴补肾,方是稳妥之道。”苏瑶微微前倾身体,手指轻轻点在医书上秋梨食疗的篇章,“你看,若是将秋梨洗净去核,加入冰糖、川贝蒸制,趁热食用,梨肉软糯,汤汁清甜,既能缓解咽喉干燥,又能滋养肺腑,即便是老人孩童,也能轻松食用。反观枸杞,虽性平温和,但单独食用,对于缓解秋燥引发的急性不适,效果远不及秋梨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