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隘口,烽烟未熄,杀伐余威仍在山间震荡不休。
金铁交鸣的巨响渐渐停歇,漫天翻飞的刀光枪影缓缓消散,方才酣战不休的战场,此刻只剩满地狼藉尸骸、断裂甲胄与浸染山石的血色,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魏定国、单廷圭二人策马对峙,心神巨震,浑身气血剧烈翻涌,握兵的手掌微微发颤,眼底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二人余光横扫整片战场,只见麾下引以为傲的五百绛衣火兵、五百玄甲水军已经彻底崩盘!
往日里阵型森严、进退有度、水火战法无敌的大宋精锐特战兵马,此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山道石阶被血水浸透,凝结成暗沉的猩红。
幸存的残兵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个个魂飞魄散、战意尽无,再也拼凑不起半分阵型,更无半分再战之力。
要知道,这两支精锐乃是二人耗费数年心血精心操练,凭此水火精兵,他们纵横凌州全境,清剿山寨、镇压匪寇,从未一败!
凭着火攻水战的独门战法,威震一方,素来是二人立身沙场、傲视群雄的最大底气。
可今日竟被梁山两员不知名的猛将碾压屠戮、全线溃败!
这般雷霆碾压、摧枯拉朽的战力,彻底击碎了水火二将心中的自信与傲气。
“怎……怎么可能!”
一身红甲烈烈的魏定国,此刻面色铁青,眉头死死紧锁,胸膛剧烈起伏,喉间一阵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腥血喷吐而出。
他性情刚烈桀骜,素来恃武自傲,依仗神火战法与精锐火兵,向来眼高于顶,视天下草寇如土鸡瓦狗,从未将任何山寨势力放在眼中。
可今日亲眼目睹麾下精锐尽数覆灭,心底的震撼与惊惧前所未有。
一旁的单廷圭面色亦是沉如寒潭,素来沉稳冷静的心神彻底大乱,眼底满是凝重与惶恐。
他精通阵法攻防、深谙地势厮杀之道,最清楚两支精锐全军溃败意味着什么!
失去了兵马依仗,仅凭他与魏定国二人,纵使武艺精湛、配合默契,也绝无可能抗衡眼前这群战力通天的梁山猛将。
二人方才与唐斌酣战数十余合,僵持不下、难分胜负,已然暗自心惊唐斌的拔山巨力与悍勇战力。
此刻后军尽溃、大势已去,前后皆是强敌环绕,身陷绝境危局,心头瞬间被浓浓的危机感彻底笼罩。
唐斌久经沙场、征战半生,厮杀经验何其老道!
他目光何其毒辣,一眼便看穿二将心神大乱、战意崩塌、破绽百出,正是趁势破敌、碾压取胜的绝佳时机!
当下再不留守、全力爆发!
唐斌胯下战马人立长嘶,四蹄踏碎满地碎石,身躯骤然暴冲而出,周身磅礴煞气轰然暴涨!
掌中重兵器嗡鸣震颤,裹挟千钧雷霆之势,携着碾压山河的恐怖威势,大开大合、狂劈猛砸,直取魏定国、单廷圭二人要害!
狂风骤起、劲气裂空,凛冽的杀伐劲风扑面而来,压得二将面皮生疼、呼吸滞涩!
魏定国、单廷圭本就久战乏力、气血损耗严重,又逢后军溃败、心神大乱,攻防节奏早已彻底错乱。
仓促之间,二人只能强压心底惊惧,慌忙回身联手格挡!
铛!铛!!
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接连炸响,轰鸣震荡群山!
恐怖的巨力顺着兵器疯狂反噬,如同山岳压顶!
咔嚓两声轻响,二人胯下战马的前蹄石阶尽数崩裂,战马不堪重负,纷纷焦躁嘶鸣、连连后退,四蹄发软、身躯震颤!
魏定国双臂剧痛发麻,虎口直接崩裂,丝丝鲜血顺着掌缝滴落,整条手臂酸软无力,大刀几乎脱手飞出,胸中气血翻腾如沸,阵阵眩晕涌上脑海。
单廷圭更是身形巨震,浑身经脉酸胀刺痛,握枪的手腕剧烈颤抖,精妙枪势瞬间崩散!
一招硬拼,高下立判!
唐斌趁势穷追猛打、攻势不绝,手中重兵器翻飞如风,每一击都力逾万钧、势沉千岳,招招凶悍、步步紧逼,不给二将半分喘息调整的机会!
狂风呼啸、劲气纵横,漫天厚重凌厉的攻势层层叠加、连绵不绝,彻底将水火二将死死压制!
原本棋逢对手的僵持战局,瞬息逆转!
魏定国、单廷圭二人从从容对峙、攻防有度,彻底落入被动挨打的绝境,只能狼狈格挡节节败退。
二人左右奔袭、疲于应对,周身破绽层出不穷,身上甲胄接连被劲气扫中,碎裂片片甲叶,衣衫开裂、皮肉泛红,阵阵剧痛蔓延全身,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短短十余回合,二人便被逼得连连后撤数十步,彻底失去战场主动权,心态彻底崩盘,再无半分争锋抗衡的底气!
二人心中无比骇然,深知再缠斗下去,必被唐斌当场重创,甚至生擒于此,绝无脱身的可能!
求生念起,逃意顿生!
刚烈桀骜的魏定国纵然满心不甘、颜面尽失,此刻也不敢逞强死战,咬牙低吼出声,故作强势喝道:
“呔!山野匹夫,仗力蛮缠!
今日我二人兵马折损、状态不济,暂且收兵改日再战!
尔等休要猖狂,改日必提重兵再来,踏平你这抱犊山寨!”
单廷圭也顺势接话,声色冷厉、强撑体面,沉声喝道:
“山寨鼠辈,今日算尔等侥幸!你我山水有相逢,今日之仇,来日必百倍奉还!”
两句场面话说完,二人不敢有丝毫迟疑!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瞬间,齐齐勒马转身,不再顾及遍地残兵,胯下战马全力催动、四蹄翻飞,朝着山下山道疯狂疾驰、仓皇遁逃!
马蹄踏碎山石、尘土飞扬,二人一心奔逃,只求速速脱离这片凶险绝地,恨不得胯下战马生出双翼,瞬间逃离抱犊山范围!
山顶高台,观战众人见二将弃军遁逃,皆是神色微动、目光追随两道奔逃身影。
半山之中,刚刚屠戮完两路精锐、稳住战局的荆忠、王文德,见状眼底杀机未敛,战意依旧沸腾!
二人纵横沙场多年,素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岂会眼睁睁看着敌将安然遁逃、纵虎归山!
“休想逃走!”
荆忠厉声大喝,掌中狼牙刀寒光凛冽、煞气滔天,双腿猛夹马腹,坐骑瞬间提速,便要策马追袭而下!
王文德亦是眸光冰冷、杀心炽盛,悬浮身侧的两柄金钹嗡嗡震颤、蓄势待发,已然做好凌空追击、远程绝杀的准备,随时可祭出金钹,截杀奔逃的水火二将!
唐斌、崔埜、文仲容三兄弟亦是战意盎然,纷纷勒马欲追,打算顺势斩杀二将,彻底了结今日战局,不留半点后患。
就在一众猛将即将策马追袭、截断二将退路之际!
高台之上,一道清冷婉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女声骤然响起,清晰响彻整座山头:
“诸位将军无需去追啦!”
众人闻声,齐齐勒马驻足、收势停步,下意识转头望向高台之上发声之人。
开口之人,正是淮西天魔——段三娘!
此刻的段三娘端坐马背,凤目锐利清冷,身姿挺拔飒爽,一身战甲衬得气场凛冽,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目光遥遥望向山下仓皇奔逃的魏定国、单廷圭二人,语气笃定道:
“这抱犊山虽然不是龙潭虎穴,但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俩今日擅自兴兵来犯,惹下祸端,注定插翅难飞、跑不了的!”
话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尽数面露疑惑、满心不解。
众人纷纷顺着段三娘的目光望向山下,只见水火二将已然奔出大半山道,距离山脚愈发接近,马速极快、遁逃迅猛,眼看便能冲出抱犊山隘口、逃出生天。
众人心中皆是疑惑不解,不知段三娘何来这般底气,笃定二人逃无可逃。
而仓皇奔逃的魏定国、单廷圭,此刻满心皆是逃生的狂喜,只顾策马狂奔、全速遁逃,只觉身后追兵已停、危机已解,只需片刻便可彻底脱身险境。
二人心中暗自庆幸,只当梁山众人故作姿态、虚张声势,不敢穷追猛打,更是加快马速,一心冲出山道、远离抱犊山!
可就在二人策马狂奔,即将拐过山道弯道之际!
两道暴怒凌厉、带着忌惮与惊惧的大喝,骤然从山道前方炸响:
“兀那厮休要拦路,否则本将定将你一刀两断!”
发声者正是神火将军魏定国!
他狂奔之间,骤然发现前方山道正中,一道身影稳稳端坐马背,孤身横亘要道,恰好死死封堵住唯一的下山通路,不动如山、气场慑人!
一旁的单廷圭亦是心头一沉,又惊又怒,紧随其后厉声大喝:
“何方狂徒,敢阻去路!不想死就速速滚开,休要自寻死路!”
山顶众人闻声,尽数精神一振、目光灼灼,齐刷刷循声望去,死死盯住山道中央那道孤身拦路的身影!
只见那山道险隘正中,稳稳静立一人,孤身一骑!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身材魁梧巍峨、骨架宽大挺拔!
一头乌黑青丝梳理整齐,挽成利落的螺蛳发髻,发丝乌黑油亮、光泽莹润,如同上等绸缎般顺滑精致,一丝不苟、干净肃穆。
生得一张狭长俊雅面庞,面如淡紫美玉,肌理细腻、色泽温润,隐隐透着玉石独有的莹润光泽,轮廓棱角分明、线条利落冷硬,自带超然气度。
两道浓黑眉峰如弯刀斜挑,锋利凌厉、斜插入鬓,英气逼人、威严自生;一双赤豆眼眸炯炯有神、精光内敛,眸光深邃锐利,似能洞穿人心、看破虚妄,藏着无尽诡异深沉。
鼻直口方、五官端正,两耳微微冲尖,异于常人,透着一缕非人非俗的诡异气韵;颔下干干净净、寸须未生,更添几分清冷诡谲、利落霸道之感。
身上身着一袭金线弦边水绿道袍,袍身面料精致华贵,其上绣满繁复玄奥的上古符文与山海纹样,针脚细密、纹路精巧,历经风霜却依旧鲜亮。
落日余晖洒落,衣身金线熠熠生辉、流光婉转,在山林幽暗间格外耀眼,华贵中暗藏诡秘。
脚下蹬着一双云游棕鞋,鞋身沾染层层尘土、略显斑驳!
他稳稳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神骏非凡的黑马之上,骏马静立不动、气息沉稳,四蹄踏地纹丝不动。
掌中斜握一柄三尺长剑,剑身澄澈透亮、寒光凛凛、霜芒彻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背肩头,背负一只通体漆黑、古朴厚重的大葫芦,葫芦形制诡异、通体暗沉,无半点纹饰点缀,看似平平无奇,却有缕缕淡淡的漆黑烟气,源源不断自葫芦口缓缓溢出、缭绕盘旋,阴气森森、诡异莫测,透着一股侵骨的阴冷毒煞,让人望之心悸、不敢直视。
这孤身拦路、气场诡异、暗藏煞毒之人,不是旁人!
正是昔日威震淮西,融合上古木角大仙将魂、战力脱胎换骨的——毒焰鬼王寇灭!
听闻魏定国、单廷圭二人厉声叫嚣、狂妄呵斥,寇灭原本平静淡然的面容,狰狞一笑。
一抹漆黑阴煞自他周身毛孔悄然溢出,丝丝缕缕、缠绕周身!
下一刻!
寇灭身躯微微一震,周身黑烟浓雾骤然凭空暴涨、冲天而起!
滚滚黑煞毒气汹涌翻腾、弥漫四野,瞬间将整段山道彻底笼罩!
黑雾翻涌、阴风怒啸、鬼气森森,凛冽毒煞扑面而来,遮蔽天光、昏暗山林,周遭温度骤然骤降,刺骨寒意浸透四方!
在漫天诡异黑雾的包裹之中,寇灭的身形容貌,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起来!
原本乌黑顺滑、精致规整的螺蛳发髻瞬间崩散!
满头青丝疯狂生长、肆意蓬松、杂乱翻飞,尽数化作赤红如火、枯躁扭曲的怪异长发,乱糟糟贴覆头皮、缠绕脖颈,数缕肮脏发硬的发辫垂落胸前,辫丝之间密密麻麻缠绕着各类干枯发黑、形态狰狞的毒虫尸体,蜈蚣、毒蝎、寒蛛、毒蟾残骸依附其上,腐烂发臭、腥臭扑鼻,阵阵恶臭顺着山风扩散开来,令人闻之作呕、头晕目眩。
最为骇人、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张温润如玉、俊雅脱俗的面容!
原本莹润紧致、棱角分明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干瘪褶皱、暗沉变质!
细嫩皮肉层层堆叠、沟壑纵横,如同常年浸泡腐水、风干龟裂的烂树皮,通体化作暗沉诡异的青绿色,肌理之间遍布大小不一的诡异毒瘤疙瘩,颗颗饱满凸起,顶端泛着浓稠的脓黄之色,鼓鼓胀胀、摇摇欲坠,仿佛只需轻轻一碰,便会瞬间破裂、流出腐蚀血肉的剧毒脓水,可怖至极、骇人至极!
一双眼眸彻底异变、吉凶莫测!
左眼眸光尽数浑浊发白,白翳覆盖整颗眼珠,黯淡无光、空洞死寂,宛如盲瞳、毫无生机,透着死寂阴森的鬼气;右眼眼珠突兀外凸、瞠目欲裂,瞳色化作诡异幽深的幽绿,眸光闪烁不定、凶光毕露,转动之间满是非人凶兽的暴戾与嗜血,阴森刺骨、摄人心魂!
不止身形容貌!
他掌中紧握的三尺长剑,原本澄澈霜白、正气凛然的剑身彻底变色,通体暗沉漆黑、鬼气缠绕,凛冽寒光化作幽幽鬼火暗光。
整柄长剑的剑柄,竟是以无数细碎人骨精心打磨拼接而成,肌理斑驳、纹路诡异,触感阴寒刺骨,剑柄顶端镶嵌一颗狰狞逼真的骷髅头配饰!
骷髅空洞的眼眶之中,各自燃着一点永不熄灭的幽绿毒火,明暗闪烁、阴森诡异,无尽毒煞、鬼气尽数从骷髅口中吞吐蔓延,恐怖绝伦!
后背黑色葫芦的溢出的黑气愈发浓郁,滚滚毒雾翻腾不休,万千毒虫虚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穿梭游走,嘶鸣阵阵、鬼哭幽幽!
转瞬之间,原本儒雅脱俗的道门高士,彻底化身毒焰滔天、凶煞盖世的地狱鬼王!
寇灭握着手中人骨骷髅毒剑,微微低头,猩红杂乱的发丝遮挡半张狰狞鬼面,凸起的绿色凶瞳盯着前方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魏定国、单廷圭二人,喉咙里挤出沙哑戏谑的低沉怪笑:
“桀桀!尔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得过俺家教头哥哥的允许了吗?”
“就算俺家教头哥哥宽宏大量、同意你们安然离去,那也得先问过道爷手中这柄骷髅宝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