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侧门“吱呀”一声轻响,在离戎昶熟门熟路的推动下向内敞开。

一股混合着千百种清甜、幽淡、馥郁花香的温暖气流,率先涌出,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拂去了众人身上的仆仆风尘。

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赤宸与西陵珩,也不由得脚步微顿。

首先夺走所有心神的,便是那扑面而来、几乎要淹没视线的繁华。视线所及的每一处,都被蓬勃的生命力填满。

游廊曲折,却仿佛从花海中蜿蜒穿过;亭台水榭的飞檐,被累累的紫藤与凌霄花温柔覆盖;小径以色彩各异的卵石铺就,两旁是修剪得恰到好处、却又丝毫不掩其野性生长的灵灌木,枝头挂着或晶莹如冰、或灼灼似火、或皎洁若月的花朵。

空气中灵光点点,是那些特别珍贵的灵植自发逸散的生机。

果真如小夭所言,不分四季,四季如春。蝶舞蜂嗡,鸟鸣啁啾,更深处似乎还有清越的鹤唳与隐约的鹿鸣传来,与隐约可闻的潺潺水声交织成一曲。

仰头望去,碧空如洗,但以赤宸和逍遥的眼力,能察觉到极高处的天际,流转着一层极其隐晦、却异常稳固强大的灵力波纹——那便是笼罩整个府邸上空的禁制,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私密与不容侵犯。

“如何,叔公叔婆,我这儿还凑合吧?”朝瑶已从做贼状态恢复,背着手,笑眯眯地踱到父母身边,语气里带着点小炫耀。

赤宸负手而立,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眼前的布局。

花木的种植绝非随意,暗合五行相生之道,既能汇聚灵气,又可循环流转,滋养万物。远处的假山层叠嶙峋,引活水成瀑成潭,水汽氤氲间,亭台楼阁若隐若现,既精致到了极点,又巧妙地保留了山石的粗犷与流水的不羁。

这份野性之美,很对他胃口。

他微微颔首,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极高的赞许:“格局不错,这禁制……有点意思。”

他察觉到了那禁制中隐含的、不属于寻常五行术法的古老韵味。

西陵珩静静站立着,幕篱后的目光缓缓流淌过每一片绚烂的花叶,每一道灵动的流水。这里没有王宫的肃穆,没有军营的冷硬,只有无边无际、温柔又强势的生命力。

她能从一草一木的布置中,感受到女儿那颗看似跳脱不羁的心下,对生与美极致的追求与热爱。这里是她女儿一手打造的世界,安全,丰饶,充满惊喜。

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淡淡的酸楚同时漫上心头,最终化为幕篱后唇角一抹温柔的弧度。

逍遥毫不掩饰地哇哦了一声,搓着手:“瑶儿,你这哪里是府邸,这分明是搬了座仙山秘境进城啊!快跟叔说说,那冒着宝光、看着像个小林子似的围栏里头,是不是小夭说的那个进去就找不着北的兽苑?”他眼尖,指着远处一片被朦胧雾气笼罩、隐约传来阵阵清越鸟兽鸣叫的区域。

“还有那边,”烈阳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平稳,指向另一侧几座看似随意堆叠、却透着一股玄奥气息的奇崛假山,“幻境入口。”

小夭站在一株开着星星点点蓝色小花的灵植旁,指尖轻轻拂过柔嫩的花瓣,对身旁的涂山璟低语:“这梦幽兰,还是当年瑶儿从别的地方移来。时间过得真快。”

她的目光掠过熟悉的亭台水榭,仿佛能看到许多年前,她和瑶儿在此居住,玱玹与她们在大雪纷飞中玩闹。烈阳和獙君每年定期来访,带来玉山清冷又香甜的空气……二十多年的光阴,悄然沉淀在此处的每一缕花香里。

獙君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充满灵气的空气,神色宁静中带着怀念:“每次来,都觉得这里热闹,有烟火气,又足够神奇。”

他对赤宸和西陵珩温和解释道,“那兽苑,外面看不过亩许,内里却有叠加空间,自成一片小森林,瑶儿搜罗了许多有灵性的珍禽异兽养在其中,自在生长。”

獙君遥望那个早已被改造的兽苑,那里再也没有妖族奴隶,也没有凶兽,如今只有些弱小的灵兽集聚此处。

心里泛着对过往回望的澄明与深沉的悲悯?。

当年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暴虐的灵力残痕、以及朝瑶孤独僵硬的背影,与眼前的宁和生机形成了尖锐到荒诞的对比。

她走过来了。用她自己的方式,背负着一切,走过来了。

都过去了,但永不会真正过去。

“那假山幻境更是奇妙,踏入便会落入不同的秘境迷宫,每一个都景色绝伦,算是这丫头折腾出最有趣的游戏兼修炼场。”

朝瑶听着众人的评价,眼睛弯成了月牙,拍了拍手:“好啦,参观回头有的是时间!院子随便挑!狗友,咱们去水榭坐坐,焚心焰的事可以边等边聊!”

拖着狗友往水榭而去,涂山璟想陪着小夭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之处,刚抬脚也被朝瑶拖走了。

涂山璟......

西陵珩被小夭扶着,依次参观府邸,小夭说起着这院子的来历,“全是瑶儿当年打劫玱玹得来。”

“玱玹近年可好?”上次一别,玱玹尚未登位,记忆里那个喊着姑姑的小男孩,现在已经是西炎国君。

世事如流水,人生如浮云。

“很好,想必明年就要迎娶王后了。”

獙君忆起当年在这个院子,九凤和玱玹针锋相对,防风邶不声不响表明立场。

那时的瑶儿,还是灵曜,整日等着一红一白的身影来找她。

忽地,众人见到有条不紊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不似傀儡也不是奴仆装扮。

“这些药人安置在这里这多久了?”西陵珩一眼看出那些人,神情木讷,神志受损,应该就是小夭口中的药人。

小夭的目光随着母亲的问话,落在那几个正在默默修剪花枝、搬运水桶的人影上。他们的动作标准、有序,甚至比许多训练有素的仆役更精准,但面容却是统一的平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被抽走了大半,只留下一具被精心调试过的躯壳在执行简单的指令。

“有些时日了。”小夭轻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黯然,“起初,得知瑶儿这里有药人时,我和外爷刚到这里,还吃了一惊,不曾想有这么多。他们连自理都做不到,像个……精致的木偶,需要非常明确的命令才能完成吃喝拉撒这些事。”

也是那时候从外爷无意中感叹才知道,原来瑶儿让外爷送她上学是假,过来替她看府邸是真的,前期看顾她这些花花草草,灵草灵植,后面看顾这些药人。

她似乎在回忆那段艰难的日子,“我试过很多方法,查阅了无数医书毒经,……但都没用。损伤似乎是在魂魄最本源的地方,现有的医术和灵力,无法修补那种空洞。”

西陵珩透过幕篱,静静地凝视着离得最近的一个药人。那是个看起来年岁并不算大的男子,正一丝不苟地为一片灵蕨洒水。

“像是被一种极其霸道阴损的术法或药物,强行催榨过所有潜力,继而损伤了神智根本。”她低语道,医者的本能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惜与无力,“制造他们的人……所图非小,亦无丝毫仁慈。”

赤宸没有出声,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药人。他看到的不是病患,而是一件件被制造出来、曾经可能非常强悍的兵器残骸。

这种手段他并不完全陌生,某些追求速成与绝对控制的势力,总会弄出类似的东西。

他的眉峰蹙了一下,周身的气息微沉,冰冷的了然与厌恶。战争与权斗会催生无数这样的悲剧,而悲剧的余烬,如今被他的女儿收拢在此处,给予一方勉强算是安宁的屋檐。

逍遥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叹了口气:“都是可怜人。” 烈阳沉默着,眸子里映出那些麻木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獙君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抚慰:“瑶儿把他们安置在这里,至少让他们不再被利用,也不必颠沛流离。这府邸的灵气与安宁静谧,对他们脆弱的魂魄,多少有些温养之效。虽无法治愈,但能让他们存在得稍微舒服一点。”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浇水的药人动作忽然停了一下。他空洞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脚边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上。

他弯下腰,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片柔软的花瓣,持续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直起身,继续重复洒水的动作。

这个微小到近乎幻觉的举动,却让西陵珩和小夭同时心头一震。小夭握紧了母亲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酸涩的希望与更深的无奈:“娘,你看……偶尔,会有这样短暂的、仿佛本能般的反应。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西陵珩反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幕篱后的眼神复杂。这一点点残存,对美好的细微触动,比完全的麻木更让人心碎。

三小只招呼府邸里的傀儡,药人搬行李。珊瑚询问王姬是否回辰荣山,小夭便让她们先行回去告知太尊,自己这几日留在瑶儿府邸。

苗圃与珊瑚在这一路上都不曾近身伺候,苗圃观王姬对戴着帷帽的夫人,亲昵关怀。与珊瑚在马车闲聊猜测,珊瑚也不知对方是谁。

虽不知对方身份,可她们也知道这是圣女带来的人,一个字不能对外提。

收拾完,无恙步履生风,跑到前面去给外爷外婆说一声,他们要先吃顿火锅,祭奠五脏庙。

赤宸不以为然,小子还是得出去多跑多野多打架。摆了摆手,让三小只随意。

“城中可能会出现各方势力,你们小心些。”倒是烈阳率先叮嘱三人几句,不可随意。

此次祭典,不仅宣告辰荣和西炎的彻底化冰戈为玉帛,也为中原和西炎的融入助力。

逍遥嗤笑:“活着的人做给死人看,做给活人看的场面罢了。不过小心为好,这可决定.....”逍遥玩味一笑,目光转而看向小九,“决定你爹和瑶儿逍遥度日的关键。”

小九面色微沉,“知道了。”

“快去吧,不必过于拘着。”獙君见小九严肃起来,语气调侃,“要是有相好,记得晚上带回来。”

三小只........你们都没相好。

无恙......“上行下效,诸位叔叔还得趁早,瑶儿没钱是会卖叔叔去联姻的。”

小九点点头:“阿獙叔定要以身作则。”

毛球一脸诚恳,“她已经打算卖我们,正好叔叔们可以挡着。”

烈阳、獙君、逍遥面面相视,什么瘪犊子玩意。

三人转而看向赤宸,只见他俯身摘花,仿佛没听见,再看三小只真诚不似说假话的模样。

家门不幸,隔半天不仅得教术法、还得掏宝贝、最后连这一身清白也不保!

三小只见目的达成,欢快地跑出府邸,身后烈阳和逍遥扯着赤宸准备要个说法,獙君拉着阿珩讲起当初在玉山多么可心的瑶儿,自从认爹后,越发离经叛道,现在连叔叔都打算卖了。

小夭.......你们几个加起来都要上万岁的人了,怎么还干瞪眼上火。

轻纱幔帐随风微拂,挡住了渐盛的日光,留下一片清凉。朝瑶已经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了软榻上,离戎昶歪在她对面,涂山璟坐在一侧,慢条斯理地烹着茶。

“行了狗友,别卖关子了。”朝瑶指尖敲了矮几,“最近有什么大事?”

离戎昶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眼里精光闪动:“爷们,急什么。皓翎已经逐步废除贱籍,你那小徒弟灵曜如今也开始在皓翎国做着生意,生意兴隆,你出的点子?”

“人家是王姬,在自己地盘做点生意,碍你什么事了?”朝瑶瞟了一眼涂山璟,按压着太阳穴,“之前承诺前朝后宫有你一份,你家选好入宫的女子了?”

“我有一个堂姐.....”

离戎昶话还没说完就被爷们抬手打断,“狗友,我记得你那位堂姐心里有个男人啊!”

“那个.....”离戎昶尬笑两声,“这不是对方死了嘛!” 语气里倒没多少伤感,更多是陈述事实。

这情情爱爱有什么可藏在心里?死人得埋在土里,藏在心里除了伤春悲秋,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