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夜雨磅礴,阿熙就出生在这样的雨夜里,只不过这雨缠绵,淅淅沥沥的已经落了两日,雨丝轻柔,敲着窗棂沙沙作响,空气里漫开泥土与草木的清润气息,虽然气温骤降变得易人,可也多湿气,对产妇不利,于是产房内只留细缝通风,隔绝寒气。
萧秋水打着伞先去看了阿熙,她还是在睡着,果然惫懒,贪睡的很,这两日他也就在她出生时见到过她醒着呵呵笑的模样,还和赵玲儿一起逗过她,可其余的时候来,她总是在睡着的,不过也很可爱。
萧秋水往产房走,赵玲儿果然在那,自从赵师容生产,她就一日都没离开过这里,他估计赵玲儿还得继续待,直到赵师容离开产房那一天。
萧秋水蹲下身子看着端着炭盆祛除地上湿寒气的赵玲儿,她看着极其认真,见他来了,才把这个交给侍女,指了指屋外,两人便走了出去,手拉手坐在围栏边上,脚尖晃荡,轻柔的雨丝越过屋檐打在了衣摆上。
“别闹~这样等会你裙子都会湿了。”
“等会我换身衣服再进去就行了,这种天气,这种雨,真想淋个痛快消消暑气~”
“淋完不头疼吗?”
“疼~可是以前他都会让我玩个痛快的,反正他是大夫,会照顾我,事无巨细~”
“……玩!我也能照顾你。”萧秋水一说完背后就被人打了一下,反身一看,果然是片花瓣,再看向赵玲儿,一副坏事得逞的小表情,还说什么不会让长辈欺负他,明明是天天都让长辈欺负他(???)~
‘坏丫头!’
‘略略略~’
赵玲儿不以为耻,变本加厉的用手接了莲缸中的水往萧秋水那洒去,两人你来我往,直到两人打闹时头嘭的一声撞到了一起,两人靠的极近,衣裙交叠在一起,很快就浸湿了彼此的衣服,需要换衣服的人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于是萧秋水干脆带赵玲儿一起去洗个热水澡祛寒,免得着凉。
屋里,李沉舟摇摇头,对赵玲儿常在萧秋水面前提起那个男人的事颇为不解,索性也不再管这两个小家伙的事了,反正就算萧秋水被自家小魔头欺负,那也是他乐意的。
赵师容:“玲儿这丫头总是喜欢逗秋水~”
李沉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理他们了,容儿,今日觉得如何?身体可有不适?”
赵师容:“我没事~玲儿和海棠日夜交替守着我,以她们的医术,想有事也难~”
李沉舟:“别说胡话,你一定不会有事。”
赵师容:“我只是觉得你们小题大做,我好歹也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有内力和武功傍身,比之她人不知身体康健多少,生产也顺利的很,现在却因什么‘产后三冲’,累的玲儿这几日也是日日难眠,明明这只不过是有可能会发的病症,又不是一定会发这种病。”
李沉舟:“你就算让她离开去休息,她能休息好吗?”
赵师容想想,也的确是,赵玲儿连生产之时都不放心,非要叫上海棠在旁边陪着,这海棠提起的什么产后三冲,听起来又极为凶险,以赵玲儿的性子,未见她度过最有可能引起病发的几日,是不肯好好休息的。
李沉舟:“小魔头一片孝心,你便只需要开怀,好好休息就好~”
赵师容:“?>?<?嗯~”
……
夏日坐月子一般比较难熬些,但这个夏日却天气凉爽的多,多阴天,常起风,时不时还下几场雨,房间只需要做好隔风和祛湿便好,赵师容虽觉得身体不错,但在赵玲儿的强烈要求下,还是足足养了百日,连迁去开封这等重要的事,赵玲儿都只是让群臣先行,她这个领头人物却还在这王宫里给赵师容熬羊肉汤补身体。
赵师容:“你这丫头怎么还不去开封?若是去迟了,生变了可如何是好?”
赵玲儿:“主角,从来都是在关键时刻登场的,要的就是我一出现,那些个心思浮躁的家伙噤若寒蝉的样,他们亲眼见到一堆人对我俯首称臣的场面,才会知道自己在临安上蹿下跳的那些日子有多可笑,找的盟友有多不靠谱,因为真的对上我,他们根本没那个胆~”
李沉舟:“也好,他们曾掌控过皇兄,现如今还心存幻想,以为自己掌控的了皇位继承,多敲打敲打也好,是时候让他们认清现实了,你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皇帝,而是掌控他们的皇帝。”
“那当然~”
因为迁都一事,许多官员已经离开中都了,连那些个江湖中人在参加完婚宴后没多久便零零散散的回门派去了,还留下的也只有一些江湖散客,再有就是神州结义的那些兄弟们,他们打算在中都建个分舵,所以有一部分人还停留在中都。
“玉函,怎么今日没见到唐柔?前几日我来这还见过他。”
“大嫂,唐门有事,他回去了,过段时间再回来。”
有事?!她可派人盯着唐门的,她怎么没收到什么消息?“他何时离开的?”
“就在大哥离开中都的第二天。”
“原来如此,呐,这个是秋水找人设计的门中机关,刚弄好,就交给你们啦~”
“嗯,谢谢大嫂。”
“那你们忙吧,我便先走了。”
“好。”
赵玲儿一回去便写了封信,信鹰刚从窗口飞出去,柳随风便过来了,端着药王新熬制的药,一共三大碗黑乎乎的药,光是闻着味就让人想吐,那味道必定是又酸又苦。
“玲儿,最近喝了这些药身体可感觉好些了?”
“嗯,功力涨了不少,身体越来越好了~”
“那就好。”
赵玲儿皱眉深吸一口气,咕噜咕噜的连喝了两碗药,丹田处温温热热的感觉沿着经脉游走,忍着想吐的心,不停的说服自己,都是为了孩子!于是又闭眼,猛的一口气……好吧,太看得起自己了,得多几口气……才能喝完一整碗药,“真是……太难喝了!”
“药王说了,这药这样最有疗效了。”
“知道,为了……再难喝的药我都喝。”
“明日让药王给你把把脉吧,看看身体恢复的如何,看需不需要调整用药。”
“真不用~”
“就当让我安心。”
“好吧~”
赵玲儿答应了,柳随风的心才安定下来,至少她肯让药王把脉,这说明她的身体果真好转了,否则定要绕来绕去的推辞,想着这些日子他除了管理帮中事务,便是时常跟在药王身边打下手,也算没有白忙活一场。
“我这几日怎么没见到萧秋水?”
“我有事托秋水帮我办,他前段时间离开中都了。”
“何事?可需要我派人帮忙?”
“放心吧,我让海棠随他一起去的,足够了。”
“若有所需,尽管说。”
“好,我知道,再说了,我何时同你客气过?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想问问哥哥,唐尧舜那边,哥哥打算如何?可有想好?”
想起唐尧舜,柳随风的眼神都变得冰冷,只是这人藏在唐门不出,唐宋那边杀他又没成功,现如今还被关成了一招废棋,他并不打算将好不容易洗白的权力帮再因为他的仇怨拖下水,所以,也觉得有些难办。
“随风哥哥,我若是杀了唐尧舜,你会生气吗?”
“自然不会!”
“也不会疏远我吧?”
“怎么可能?你是我看着出生的,我所有抱孩子的经验都源于你,我教你学会走路的,还常带着你在谷中捉鱼、采药……你认的第一个草药也是我教你的,老谷主说过的,我们两人是谷中天赋最好的孩子,你说过,我们是百草谷的绝代天骄,我们是家人,我永远不会疏远你。”
于柳随风而言,最亲近的家人便是赵玲儿,最亲的妹妹,是可以把老谷主送她的解百毒的药混着糖豆喂给他的妹妹,他是听他娘说起才知道,老谷主是担忧她天赋好,日后说不得会被接回温家,温家以毒闻名天下,日日与毒打交道,难免反噬其身,这药便是老谷主给她的保命符。
他是事后才知道,可她不是,但她说她只是有可能会被接回去,又不是一定会回去,吃了说不准白白浪费,可他却是一定会外出游医问诊的,吃了,免得在外面被坏人欺负,可明明,他会被坏人欺负的事也不过是有可能罢了,那时他和她拉钩承诺,日后他保护她,绝不让她出事。
事与愿违,她回了温家,他也没做到自己的承诺,只有那颗药,果然帮他抵抗了坏人的欺负,否则,在被做药人实验之时,他未必有命逃的出来,他血脉相连的父亲明知道他承受着什么却不管不顾,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却怕他有可能会被欺负,把唯一的保命符让给他,他又怎么会因为外人而疏远自己的家人?
“好吧……我坦白,我交代了海棠,若有机会便杀了那唐尧舜。”
“嗯,都说了,不会生气的。”
“那就好~”
“不过,萧秋水竟也肯掺和这事吗?”
“这倒不是,他……帮我做其他的事去了,杀唐尧舜之事,秋水丝毫不知情的。”
“那萧秋水若是知晓了这事敢惹你伤心,你可千万不许忍,身后有我们,自会好好教训那小子。”
“好~”
……
“才三个多月,你的武功进展可真快,你以前武功差,莫不是不想认真?”
海棠见萧秋水三个多月的时间,武功便超过了沈君,真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天资,太逆天了,难怪玲儿求得他配合自己,她要萧秋水去闯唐门虫谷时,他会说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比之别人练功三年还厉害。
“也不算,现在武功进展快,也不过是因为重修忘情天书罢了。”
“那你之前恢复记忆怎么不重修?”
“你不是也说过吗?武功太高不是什么好事。”
萧秋水上辈子便知道,武功太高最后好像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他可不想再被困死了,所以即便恢复记忆,他也从不修忘情天书,但这次不同,他不止要重新修练,还要让自己的武功尽快恢复到上辈子的巅峰时期,如海棠所言,刺激系统重启。
“被抓也是需要武功达到一定高度的,你现在可还不行,祂看都不会看你一眼的,不过,等你系统重启后,祂就更看不到你了,希望这次能顺利找到虫王,那虫王也最好真能增加几百年的内力让你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否则,白瞎了我还回去的系统能量。”
海棠其实倒是不想把系统能量再还回去的,但玲儿一听她说修补漏洞后,感情和记忆会再度回到伤口裂开之前的模样,便不肯再让她修补了,那她能如何?不能把玲儿的食欲消除,那就只能想法子让那‘食物’消失了,不然,难不成真让玲儿把人撕吧撕吧然后吃了吗?
现在距离海棠把系统能量还回去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补全魔典一部分能量让祂完整后,赵玲儿是不会再对萧秋水有变态欲望了,但开裂的伤处却无法修补,日后恢复起来颇费时间。
积分见底了,玲儿受伤,在未恢复之前很难搞事业赚积分,她便无法再换身份牌指定时间和身份到玲儿身边精准护佑,就凭身上那仅剩的两张身份牌,就算不带沈君也只能混两个世界,实在难!所以海棠便把主意打到魔典身上。
可想多了,因为这魔典虽亮了,可萧秋水早完成自己的大男主剧情了,所以系统触发不了,海棠眼下便是想法子让魔典重启来着,系统空间的异常让萧秋水误会她是携带系统的穿越者,也要完成系统任务,那她便顺势而为承认了,还特意央了玲儿去求萧秋水。
“成为天下第一,当真可以让系统重启吗?”
“可以,根据你所说,魔典系统显然属于事业主线+剧情宿命论,偏事业型,要想让祂重新启动,需要你在事业上进行突破,你身处江湖中,那除了天下第一,其余的地方,你已经没有可突破的点了。”
“那你呢?你的系统是什么类型?”
“我一直辅佐玲儿,这还不明显吗?”
“原来……你也是事业型,但更偏向辅助,玲儿就是你的任务,难怪玲儿死后你要救活她。”
“……嗯,毕竟我的任务就是尽量要让玲儿事业有成,心无遗憾的欢乐过一生,不过,之前救她实在耗费了太多能量,接下来的任务,我需要助力。”
“把我的系统能量吸走了不是可以增强你的系统吗?既然把祂弄瘫痪了,现在又为何要还回来?”
“我可没有弄瘫你的系统,祂自己一分为二绑定不同的人,这才被你重伤,又因一损俱损,被你打伤后两边都直接受到重创,这才被我……们……趁虚而入,可怪不得我。
再说了,是玲儿和我细说了你的记忆后,我才有了这个新任务,这才需要魔典助力而已。”
海棠是听赵玲儿转述的,萧秋水上辈子所经历的事,这才确定上辈子她们去了东境边界,可打通通道一事显然失败了,所以她们去劫狱了,否则天道早就不会再抓人囚困了。
“玲儿问过我,愿不愿意,对她的孩子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这个任务,和她儿子有关?”
“有,准确的说,就是为了救她儿子,当年救活她后,后遗症其一便是记忆的遗忘,可之前攻水寨,她突然恢复了记忆,新的任务便随之而来。”
“难怪,上辈子未曾见她身边有孩子的踪影,原来,是因为,连她自己也不记得……”
“可后来说不准她也突然恢复记忆了,否则有苗婧如,我们没有出海的必要,不过,任务也失败了,因为我们再也没有踪迹了。”
“……没错。”
“所以,帮你达到天下第一,趁你系统重启之际,我……让系统接管你的系统,让祂归我管束助我一臂之力,我为了任务,你为了爱人,我们是殊途同归。”
“只要你真的可以做到让我不受祂控制就行,我可不想成为任何东西的提线木偶……当然,也包括你。”
萧秋水倒是不在乎那个系统,甚至他其实期盼系统从他体内彻底消失,祂的存在让他觉得不自由,膈应,答应这种事只是因为玲儿求了他,而现在,比起那些,他更不愿意让赵玲儿失望难过,孩子,一定要救。
“放心,趁祂现在弱的很,我可以改造祂,把必然遵循剧情宿命这一条拿掉,不让你受剧情约束,并且此事结束后,绝不会让祂主动打扰你或要求你做任务,就像根本没有祂存在一样。”
海棠并不提赚取积分一事,反正无论萧秋水日后做什么,就算事业小成也有积分,她只要积分有进项,能给萧秋水换保护罩,再给自己混一张身份牌就成,而且也就前期需要魔典赚积分罢了,以后,她自有别的法子,让别人帮忙赚积分。
……
“海棠姑娘,除了你我,以前还有被系统带来的人吗?那个女太傅……”
“她的确也是,不过,你可以说得上是被拐的,可是那人,她是自愿来到大熙的,不一样。”
萧秋水闻言神情一怔,他是想问三百多年前的那位女太傅是否也是穿越者,但他并未对海棠抱有很大的希望,只是闲聊,毕竟间隔三百多年,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可海棠知道,好像还知道的很清楚,这让萧秋水有些怀疑这群系统是不是都出自同一个公司了,所以高管可以查到其他系统的出勤记录。
是的,萧秋水认为海棠的系统更高级,可以更改和管制魔典,地位起码是个高管,不过,这个公司居然还自相残杀……实际意义上的卷生卷死啊!
“你……还知道三百年前的事?”
“具体事宜并不清楚,只是碰巧知道了她的名字,那是我认识的人。”
赵玲儿的信鹰来得比唐柔晚,唐柔从萧秋水询问过他后山虫谷一事后便总是心不安定,知道萧秋水离开中都,他便一路跟在身后,直到确定萧秋水回锦中的目的地不是浣花而是唐门后才出面阻止。
“大哥,唐门暗器众多,虫谷更是蛊虫万千,去不得!”
“小柔,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去,大哥,内谷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说过,布满虫穴、毒瘴,连长老入内都十分小心,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活着出来,我都记得,不必担忧,海棠姑娘会帮我。”
“大哥!”
海棠看完信走过来,直接就把唐柔给弄晕了,直接喂了几颗药,对上萧秋水审视的眼神,她也不太在意,“没毒,不过让他昏睡几日,否则,你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我要先把小柔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我在唐门附近等你。”
“好。”
萧秋水将唐柔送去了梁王别院后又重新赶去了唐门,乔装打扮隐藏身份之后,萧秋水才吃下海棠给他的药,归根究底,他们入唐门后山虫谷是为了夺取虫王,这实在算不上是正派之举,所以也不可能堂堂正正的入唐门。
海棠的易容术很好,再加上之前萧秋水曾去过后山,虽然当时只在外谷,但至少知晓路线,能直入后山,不会迷路,不过当初因为寅亥之夜的比武设置在那,守卫和迷阵等防御手段撤了,这才能轻松进入,现在却不行,那是禁地,现在封闭着,想进入必得费些功夫了。
萧秋水:“说好的,不能杀人。”
海棠:“知道了。”
海棠观察着谷口处的机关,却发现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天道会在玲儿有生命危险之际想法子让危险失效,可他们两个不是玲儿,没这待遇。
海棠:“你左我右,动作要快。”
“于我而言不是问题,你……”萧秋水转头就看见海棠驱动蛊虫于腕间,密密麻麻的蛊虫看着蠢蠢欲动,他的话便转了一圈,“下手轻点。”
“……我让它们下嘴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