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手快速站位,灵力彼此勾连,合围阵瞬间成型。一股厚重的合力从阵中铺开,如同沉石压顶,周遭空气都跟着凝滞下来。
云澈目光扫过对方阵型,一眼便看出门道。这是议会常用的合击阵,靠人数叠加力量,单打独斗难破,只能找准衔接缝隙突袭。他手腕轻转,长剑在身前划出半道银弧,周身金芒微微收敛,整个人沉下心神,静待对方先手。
“一起压上去!耗光他们的力气!”敌方头目厉声一喝。
阵内众人同时催动灵力,数道凝练的黑色劲气交织成洪流,裹挟着呼啸风声,直扑二人而来。整片区域的草木都被气流吹得倒伏,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小心!”云澈低喝一声,脚下步子连踏,主动迎上前去。
剑光暴涨,金色剑气直直撞上袭来的劲气。砰的一声巨响炸开,气浪向四周翻涌扩散。他借着反冲之力身形侧滑,稳稳落在阵侧位置,肩头旧伤被震得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乱了节奏。
灵儿紧随其后,身形灵巧绕到阵型后方。她指尖凝出点点莹光,目光死死盯住两名队员之间的灵力衔接处,抬手接连射出数道光刃。
光刃命中节点的瞬间,阵纹明显晃了一下。两名灰衣人气息一滞,联手的力道当场出现缺口。
“就是现在!”
云澈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脚下猛然提速,身影如流光般突进。长剑直指缺口中心,锋芒毕露。
阵内众人脸色骤变,慌忙调转方向补防。可阵型一旦出现裂痕,再想闭合已然迟了。银亮剑锋穿透缝隙,逼得两人连连后退,原本严密的合围阵,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
“混账!稳住阵脚,别乱!”头目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手下。
剩余之人慌忙重新聚拢,仓促之间再度结阵。只是经过方才一冲,阵型已然松动,合力远不如最初那般强横。
两方人马再度缠斗在一起。
兵刃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林间尘土飞扬。云澈仗着引钥令流转的暖意护体,伤势被暂时压制,剑招攻守有度,进退自如。每一剑都掐准对方出招节奏,逼得阵中之人疲于格挡。
灵儿游走在阵外,不正面硬拼,专挑薄弱位置袭扰。光刃断断续续射出,不断干扰众人灵力运转。她手腕之前被刃风划伤,每一次抬手都牵扯伤口,火辣辣地疼,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十几个回合下来,议会一方渐渐落入下风。
长时间结阵运转灵力,众人气息开始紊乱,动作也慢了不少。有人身上添了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士气节节跌落。
头目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很清楚,再这么耗下去,整队人都会栽在这里。牙关一咬,他索性不再死守阵型,周身黑气暴涨,孤身脱离队伍,提着短刃直扑云澈:“我来会你!”
此人修为在一众援兵里最强,出手间力道沉猛,短刃舞出层层黑影,招招奔着要害而去。
云澈不闪不避,长剑横挡。铛!两柄兵器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他脚下稳步扎根,顺势旋身一转,剑刃顺着对方短刃斜划而上。
头目慌忙后撤,可衣袍还是被剑锋扫到,肩头划开一道浅浅血口。刺痛传来,他脸色愈发难看,攻势变得愈发狂暴。
一人主攻,一人游走牵制,战局彻底偏向云澈二人。
又拼数招,头目自知难敌,心底生出退意。他余光扫过不远处的岩洞,咬了咬牙,突然虚晃一招,转身就往岩洞方向冲去:“拿不下你们,我便先擒住洞内那人!”
这话一出,灵儿脸色大变。
陆昭至今昏迷,毫无还手之力,一旦被对方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休想!”
云澈眸色一冷,不再与对方纠缠,提剑快步追截。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掠至对方身前,长剑直劈而下,硬生生拦住去路。
头目被逼停脚步,被迫回身应战。两人缠斗之间,其余几名灰衣人也纷纷分出人手,朝着洞口摸去。
“别想靠近岩洞半步!”灵儿见状,立刻闪身拦在前方。她明知自身灵力所剩不多,依旧咬牙催动力量,光刃成片射出,死死拦住去路。
几名灰衣人对视一眼,分出三人缠住灵儿,余下两人继续迂回突进。
林间战场瞬间分成三处,局势再度变得混乱。
灵儿以一敌三,本就灵力不济,没过多久便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两道划伤,裙摆被利刃划破,脚步越来越虚浮。她咬着下唇,强撑着不肯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执拗。
“一个小姑娘也敢拦路?识相就让开!”对手出言嘲讽,攻势越发凶狠。
灵儿闷不吭声,只是将周身仅存的灵力全部凝于掌心,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土黄色灵光,忽然从岩洞之内缓缓飘出。
原本陷入深度昏迷的陆昭,不知何时又有了意识。他半睁着眼帘,视线模糊,胸口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察觉到洞外危机,残存的一丝意念强行催动体内仅余的力量。
灵光不算强盛,却带着厚重的防御气息,在岩洞外围缓缓铺开,化作一层淡淡的护罩。
两名想要偷袭洞口的灰衣人挥刃砍在护罩上,只发出两声闷响,护罩纹丝不动。
“还有防御?”二人大惊,接连猛攻数下,始终无法突破。
岩洞内,陆昭做完这些,脑袋一歪,再次失去意识。可那层薄护罩却稳稳悬在洞口,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有这层防护在,岩洞暂时安全。
云澈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当下不再有后顾之忧。他深吸一口气,将引钥令流淌的力量尽数调动,周身金芒大盛。面对身前的头目,他不再留手,剑招陡然变得凌厉迅猛。
“你以为靠着旁门左道,就能翻盘?”头目色厉内荏,硬着头皮举刃相迎。
可此刻双方实力差距已然拉开。
剑光穿梭之间,破绽百出。短短数招过后,云澈抓住机会,手腕一抖,剑脊重重砸在对方小臂上。
“啊!”
头目惨叫一声,短刃脱手,整条手臂酸软无力,垂落身侧。不等他回过神,剑尖已然抵在了他的咽喉之处,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僵住。
“别动。”云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却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其余灰衣人见首领被制,顿时慌了神,攻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被缠住的灵儿趁机抽身,踉跄着退到云澈身侧,抬手抹去脸上尘土,胸口起伏不停。
“首领被擒了……我们还要打吗?”人群里响起慌乱的低语。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边是负伤却战力依旧强横的对手,一边是被制的头领,继续厮杀,只会全员落败。
云澈目光扫过一众残兵,语气冷淡:“放下兵刃,原路返回。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众人犹豫不决,目光纷纷看向咽喉抵着剑锋的头目。
头目咬碎牙关,心知大势已去,再顽抗下去,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他咬牙沉声下令:“都停手……收兵刃,撤!”
听到命令,剩余灰衣人不敢多留,纷纷丢下攻势,搀扶着受伤同伴,头也不回地沿着林间小路退去。不多时,脚步声渐渐远去,林间终于恢复安静。
喧嚣散尽,空气中只余下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草木的湿气。
云澈缓缓收剑,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身旁的老树上,粗重的呼吸一声接着一声。引钥令溢出的力量缓缓收敛,经脉里残留的酸胀感再次浮现,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作痛。
灵儿扶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她抬手查看手腕与肩头的伤口,指尖轻轻触碰,疼得眉头紧锁。灵力彻底耗尽,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两人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过劲。
“总算把人逼退了。”灵儿直起身,望向半掩的岩洞,语气里满是后怕,“还好陆老最后撑出了护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嗯。”云澈点头,目光望向洞口那层依旧存在的土黄色护罩,眼底满是动容,“陆老一次次以命相护,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他缓步走向岩洞,伸手轻轻触碰外层光罩。屏障触感凝实,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此地依旧不安全。”云澈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援兵虽退,但议会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只会有更多人手赶来。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灵儿闻言神色一紧:“可陆老重伤昏迷,根本无法移动,我们又都灵力亏空,眼下该往何处去?”
幽谷深处迷雾重重,前路未知,身后还有追兵虎视眈眈。眼下的处境,依旧困窘。
云澈低头看向掌心微微发烫的引钥令。令牌之上,金纹流转,隐隐传来微弱的感应,指向幽谷更深处。那里,还有其余散落的金钥碎片。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密林深处缭绕的浓雾,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追兵在后,退无可退。”他一字一顿说道,“既然如此,索性继续深入幽谷。顺着令牌指引,去找下一枚碎片。越往深处,反而越容易避开议会的常规巡查。”
前路迷雾遮眼,危机四伏,秘境、碎片、未知的强敌,全都藏在这片幽暗密林之中。
但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灵儿看向昏迷的陆昭,又望向神色坚毅的云澈,最后望向深处无边的迷雾,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好,我跟你一起走。无论前路有多险,我们一同面对。”
稍作休整,两人简单处理身上伤口。云澈小心翼翼收起洞口的护罩,再次将陆昭稳稳抱起。
一男一女,抱着重伤的老者,踏入前方漫天迷雾之中。
身影渐渐被浓雾吞没。
幽谷深处,更多未知的凶险,正在静静等候。追寻碎片的路途,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