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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传军中郎中!”

方光琛他与王辅臣、马宝三人合力将吴思贵抬回汉军镶白旗营地的中军大帐;

刚把人放到行军床上,三人便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吴思贵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唯唇角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殷红血迹,仿佛一具刚从棺中拖出的尸首。

帐外亲兵早已飞奔而去请医。

方光琛不敢耽搁,转身一把扯下吴思贵腰间那枚铜质鎏金的都统令牌——令牌正面刻“汉军镶白旗都统”。

他大步走到胡国柱面前,将令牌拍进对方掌心:

“你!立刻带几骑亲兵,快马轻骑,直奔盘山!

把咱们水师所有战船,一艘不留,全给我拉过来!”

胡国柱握着冰凉的令牌,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犹豫与恐惧:“参军……这……要不等都统醒了再定夺?”

“啪!”

一声脆响炸开,方光琛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胡国柱脸上。

方光琛双眼赤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刀刮骨:

“你看看床上的都统!他还能撑过一轮板子吗?阿济格给的五日期限,眨眼就到!

等他醒?等他醒时,咱们脑袋早就挂在浮渡河畔的旗杆上了!”

他一把揪住胡国柱衣领,咬牙切齿:

“别废话!你亲自带队,只带最精锐的亲兵,日夜兼程,马死人不歇!

必须在五日内把船队带到辽河口!这是保命的唯一机会!”

胡国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仍踟蹰不前,声音带着哀求:“可……可全调过来太险了!

燕山海军说不定就在长兴岛外游弋,咱们那些走舸蒙冲,连人家楼船的舷墙都够不着!

这不是送死吗?要不……留几艘在盘山,万一事败,好歹有条退路……”

“退路?”

方光琛冷笑,眼中却透出深不见底的悲凉,“阿济格太残暴了?

只要发现少一艘船,就会认定咱们藏私——到时候,不是打三十棍,是直接砍头!

都统活不成,咱们也得陪葬!”

他松开手,重重拍了拍胡国柱肩膀,语气缓了几分,却更显沉重:

“去吧。现在不是想退路的时候,是想活路的时候。

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命保住了,才谈得上以后。”

胡国柱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吴思贵,又看了看方光琛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终于重重一叹,攥紧令牌,转身大步出帐。

片刻后,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如鼓点般由近及远,朝着北面广宁盘山方向疾驰而去,卷起一路尘烟。

胡国柱一走,王辅臣与马宝对视一眼,悄然挪到方光琛身侧,一左一右将他拉至帐角阴影处,压低嗓音,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

“参军……咱们反了吧!”

“反了?”方光琛瞳孔骤缩,猛地抬手示意噤声。

“没错!”

王辅臣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翻腾,“东狄人根本不拿咱们当人!

阿济格残暴,远不如睿亲王多尔衮知人善任,礼贤下士!

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日日跪舔这帮东狄人的靴底,受此奇耻大辱?”

马宝也急急附和:“参军!咱们手里还有六千弟兄,粮草尚足!

若趁夜举旗,杀出永宁镇,往南投奔燕山军,未必没有生路!

总比跟着吴都统被阿济格一步步逼死强!”

方光琛脸色铁青,一手按住两人手臂,警惕地环视帐内;

除昏迷的吴思贵与门口两名亲兵外,再无他人。

他这才压低嗓音:

“你们以为我和都统没想过反?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指向帐外,一字一顿:

“数里之外,正白旗阿济格部、正黄旗图尔格部,都是东狄精锐,皆是百战老兵!

咱们但凡有一丝异动,他们半个时辰内就能踏平我营!

咱们连集结都来不及,就得被碾成肉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再说,往哪跑?燕山军已撤至长兴岛,隔海相望,鞭长莫及!

就算他们愿收留,咱们如何渡海?游过去?

且不说途中被东狄截杀,就算到了岛上,人家信不信咱们?会不会把咱们当炮灰用?”

“最要命的是——咱们的家小,全在盘山!

父母妻儿,皆在东狄掌控之下。一旦举事,第一个被剁碎喂狗的,就是他们!你忍心?”

王辅臣与马宝闻言,脸上的激愤如潮水退去,只剩一片灰败。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皆是绝望的死寂。良久,两人默默点头,再不提“反”字。

就在此时,帐帘掀开,军中郎中携两名药童提着药箱匆匆而入。

方光琛连忙迎上,急声道:

“老先生,快救我们都统!”

郎中不敢怠慢,快步至床前,先搭脉,再掀被;

只见吴思贵后背皮开肉绽,二十余道棍痕纵横交错,深可见肌,旧敷的金疮药早被鲜血浸透,腥臭扑鼻。

药童迅速备好热水、棉布、盐水。

郎中亲手以淡盐水清洗创面,动作轻柔却不可避免地牵动伤口。

吴思贵虽昏迷,眉头却紧蹙,冷汗涔涔而下。

帐内很快弥漫开一股浓烈气味——血腥混着三七、乳香、没药的苦涩药香,令人作呕。

两个铜盆接满血水,棉布换了一张又一张,皆被染成暗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油亮光泽。

清理完毕,郎中重新敷上秘制金疮药,以细麻布层层包扎。

随后取出一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命药童以温水化开,用竹管缓缓灌入吴思贵口中。

做完这一切,郎中方才直起身,擦去额上冷汗。

方光琛立刻上前,急问:

“老先生,都统性命可保?”

“万幸,万幸。”

郎中长舒一口气,“都统体魄尚健,虽内腑受震、气血两亏,所幸未伤及心脉。

若安心静养月余,当可完全恢复。”

“一个月?!”

王辅臣失声惊呼,“这怎么行!五日后就要攻长兴岛,都统若不醒,军心必乱!

届时别说打仗,怕是连营都守不住!”

方光琛也皱眉,深深一揖:“老先生,实不相瞒,军情如火,我们等不起。

您可有法子……让都统提前恢复?哪怕只能勉强理事,也胜过群龙无首!”

郎中面露难色,踌躇良久,终是咬牙道:

“有是有……但需用‘醒神续命散’,以虎骨、附子、高丽参、麝香为引,强行提神回阳。

可此药霸道,虽能催醒,却会大损元气,留下终身隐疾;

日后稍有劳累,便咳血不止,风寒即倒,再难经战阵之苦。”

“用猛药!”

一个虚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一惊,转头望去——只见吴思贵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眸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

“都统!”

王辅臣、马宝又惊又喜,扑到床边。

吴思贵艰难喘息,声音如风中残烛:

“老先生……用吧。我不能躺在这儿……长兴岛一战,关乎生死。

哪怕只剩半条命,我也要撑到拿下那座岛……撑过这一关!”

郎中凝视他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既然都统心意已决,老朽便冒死一试。”

他转身吩咐药童:“速取‘醒神续命散’,另备十全大补汤一碗,人参养荣汤一壶,待药力发作,立即灌下!”

吴思贵缓缓闭眼,再度陷入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