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岭的灰烬,好像永远不会停。
三人沿着小街向镇中心走,每走一步,脚底的灰烬就扬起一小片,像踩在骨灰上。
喻灵儿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但想到矿井火灾里那些被烧死的人,这个比喻好像也没错。
“前面就是教堂了。”陆宴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喻灵儿抬头,教堂的轮廓在灰雾中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筑,尖顶刺破雾霭,外墙是深灰色的石砖,被灰烬覆盖了大半。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大门是厚重的橡木,紧闭着,门上的铜把手泛着暗沉的光。
“这教堂……”沈西扬皱眉,“看着不太像能避难的地方。”
“你说对了。”
陆宴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没推动,“上次我来的时候,这扇门是开着的。这次关上了,说明剧情线不一样。”
喻灵儿打量着周围。
教堂前的广场很空旷,只有一座喷泉,早就干涸了,水池里积满了灰烬。四周的建筑都破败不堪,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有人吗?”沈西扬敲了敲门,声音在空荡的广场上回响。
没人应。
“会不会走错了?”他纳闷。
陆宴摇头:“不会。寂静岭的核心剧情都在教堂触发,除非——”
话音未落,教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是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但那些人都在刻意放轻动作。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门开了。
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他们。
那只眼睛浑浊、警惕,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们是谁?”声音沙哑,是个老女人。
“路过的。”陆宴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狐狸笑,“想找个地方歇歇。”
“这里不欢迎外人。”门后的声音冷硬,“你们身上有她的气息。”
“谁?”
“那个女巫。”
……
门“砰”地关上了。
沈西扬愣了愣,看向陆宴:“什么情况?”
陆宴的表情有点微妙:“上次教堂里的人都挺热情的,这次怎么跟防贼似的?”
“……她的气息?”喻灵儿琢磨着,“说的是阿蕾莎?”
刚才在路上她又跟陆宴恶补了一遍大致剧情,记下了几个关键人物。
“应该是。”陆宴想了想,“可能跟刚才那个支线有关。我们进了那个房子,沾上了她的气息,所以教堂的人不让我们进去。”
“那怎么办?”沈西扬挠挠头,“总不能在外面晃吧?天都快黑了。”
喻灵儿抬头看了一下。
其实看不出天色的变化,灰雾太浓了,但确实能感觉到光线在变暗。周围的建筑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阴森,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陆宴做了决定,“教堂不让进,那就去旁边的建筑。总比在街上强。”
三人离开教堂广场,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上的藤蔓枯死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喻灵儿走在中间,沈西扬在前,陆宴在后,三个人贴着墙根走。
“这个副本,”喻灵儿压低声音,“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活下去。”陆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到剧情节点。寂静岭的剧情是固定的——阿蕾莎的复仇会在教堂完成。我们只要活着看到那个场面,就算通关。”
“就这么简单?”
“简单?”陆宴笑了一声,“你刚才看到那个小女孩了。那还只是支线。主线里的东西,比那恐怖十倍。”
沈西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玩过一次吗?上次怎么过的?”
陆宴沉默了两秒。
“没过去。”他说,语气难得的正经,“上次我是跟着一支队伍进来的,八个人,最后就剩我一个。我躲在教堂里,靠着那帮信徒的庇护,苟到了副本结束。通关奖励没拿到,还倒扣了一笔积分。”
不过陆宴本来就是进来玩儿的,扣的那点积分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你也能失败?”喻灵儿发现了问题所在:“所以……这种虚拟副本不仅是禁用玩家自己的道具,还禁用玩家技能?”
“差不多。”陆宴耸耸肩。
“那你这次——”
“这次?”陆宴的声音忽然带上了点笑意,“这次不是有你们吗?”
沈西扬哼了一声:“别指望我救你。”
“谁指望你了?”陆宴慢悠悠地说,
“我是指望灵儿救我。”
喻灵儿:“……”
这两个人,在恐怖副本里还能拌嘴,也是没谁了。
巷子尽头是一栋三层小楼,看起来像是旅馆。门口的招牌歪了,上面的字只剩一半:“■■旅馆”。
门开着,黑洞洞的,像张大的嘴。
“进去看看。”陆宴率先走进去。
旅馆的大厅很残破,前台后面是整面墙的钥匙柜,大部分钥匙都在。沙发上积满了灰,墙角有蜘蛛网,空气里是陈旧的霉味。
陆宴走到前台,翻了翻登记簿:“上次有人住是……十三年前。正好是矿井火灾那年。”
“这旅馆闹鬼吗?”沈西扬问。
“整个镇子都闹鬼,你说呢?”
陆宴从钥匙柜上取了三把钥匙,扔给沈西扬一把,递给喻灵儿一把,“二楼。三间房挨着。今晚就在这里歇。”
喻灵儿接过钥匙,上面贴着房间号——204。
“分房睡?”沈西扬皱眉,“不太安全吧。”
“那你想怎么睡?”陆宴挑眉。
“我和姐姐一间,你自己一间。”
“凭什么?”
“凭她是我女朋友。”
“副本里还讲这个?”
喻灵儿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叹了口气:“各睡各的。有事喊一声就行。”
说完,她转身上楼。
楼梯是木头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声响。墙上的壁纸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灰泥。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喻灵儿找到204,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已经发黄了,但比想象中干净。窗户对着街,能看到外面飘落的灰烬。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建筑二楼,窗户后面,有个人影。
不,不是人。
那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喻灵儿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她后退一步,拉上窗帘。
隔壁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沈西扬的声音:“姐姐?”
“在这。”
几秒后,她的房门被敲了两下。沈西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毯子。
其实她门只拉上了一半,根本没关紧。
但他还是礼貌地敲了敲。
“怕你冷。”他把毯子递过来,浅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不好意思,“这地方阴气重,别感冒了。”
喻灵儿接过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凉的。
“你也注意保暖。”她说。
沈西扬没走,靠在门框上,目光往她身后瞟了一眼:“刚才在看什么?”
“对面有人。”
“人?”
“好吧……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