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穿着姜原雅复制皮的元泠，和穿着元梓雯复制皮的李若蘅，还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活像两尊被紧急按了暂停键的蜡像。
她们身上那两件布料稀少的旗袍，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元睦遥收起平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元泠猛地转过头，那张属于姜原雅的、艳光四射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惊怒。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就意识到发出的声音是姜原雅那清亮又富有磁性的女中音。
这让她感觉更难绷了。
旁边的李若蘅，此刻正用元梓雯那小巧的身体，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拽着旗袍的下摆，试图遮住那开到腰际的春光。
她的脸颊，不，应该说元梓雯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带着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粉色。
“那个……视频……”李若蘅用元梓雯那带着点怯懦的音线，小声开口，“遥遥，可以删掉吗？”
元睦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举起平板。
“已经上传云端了，三重加密，物理隔绝服务器。”
元泠的血压瞬间飙到了临界点。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那身水蓝色旗袍被撑得曲线毕露。
“我的侄孙女，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着火气低吼，用的还是姜原雅的声线。
元睦遥走到她面前，仰起头，平静地看着这张属于自己母亲的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家庭活动很有趣，值得记录。”
说完，她迈着小短腿，施施然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累了，先去睡了。原雅妈妈，梓雯妈妈，晚安。”
那两声称呼，咬字清晰，意味深长。
元泠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气得浑身发抖。
她感觉自己不是被喷了固化剂，而是被灌了一肚子炸药。
第二天清晨。
餐桌上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元泠和李若蘅换上了姜原雅和元梓雯的常服。
姜原雅的衣服穿在元泠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她习惯了自己大大咧咧的动作，可这具身体的每一寸似乎都在抗议这种粗鲁。
而李若蘅穿着元梓雯的衣服，倒是合身，可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戏服，随时会被人揭穿。
两人一夜没睡，顶着两双黑眼圈，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包。
元睦遥背着她的小书包，从楼上走了下来，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早上好，妈妈们。”她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元泠手里的面包差点被她捏碎。
李若蘅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遥遥。”元泠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和一些，虽然失败了，“我们谈谈。”
“谈什么？”元睦遥喝了一口牛奶，唇边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渍。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你梓雯妈妈联系上我？”元泠咬着后槽牙，把“我”这个字说得极重。
元睦遥歪了歪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为什么要联系她？你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对戏’。”
元泠的脸（姜原雅的脸）瞬间涨红。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试图用这具高挑身体的压迫感来威慑对方。
“元睦遥！我告诉你，我是你姑姥！你得听我的！”
元睦遥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慢条斯理地放下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
她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元泠。
“我的泠姑姥姥，是个短头发的女人，虽然咋咋呼呼，但绝不会用我母亲的身体摆出这种夜总会头牌的姿势。”
“噗……”
旁边的李若蘅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被呛得剧烈咳嗽。
元泠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膝盖上插满了箭。
她颓然坐下，所有的气势都泄了个干净。
“说吧。”她有气无力地开口，“你的条件。”
元睦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浅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星光少女’最新款的绝版写真集，要带全套特典小卡的那种。”
元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种粉粉嫩嫩的偶像女团？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元睦遥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嘛……”
她的视线在元泠和李若蘅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让两人感觉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
“我记得，梓雯妈妈和原雅妈妈的衣柜里，有去年为了去海岛度假买的新泳衣，一次都还没穿过。”
元泠和李若蘅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最近在学习摄影构图，正缺两个模特。”元睦遥笑得像个小天使，说出的话却如同魔鬼的低语，“我觉得，用你们来当模特，拍一套写真集，一定能成为我宝贵的学习资料。”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元泠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让她，元泠，用姜原雅的身体，穿上那羞耻的泳衣，给这个小恶魔当模特？
还要让李若蘅用元梓雯的身体……
元泠吐槽到：
“元睦遥，你可真是个大孝女啊！”
元泠的话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手里抓着那件布料极少的黑色连体泳衣。
那是姜原雅原本打算在塞班岛度假时穿的款式。
现在的局面变得极其诡异。
元泠披着姜原雅的皮，李若蘅披着元梓雯的皮。
她们在元睦遥的注视下，被迫走向了更衣室。
更衣室的门开了。
元泠率先走了出来。
姜原雅的身体确实有着近乎完美的比例。
那件黑色泳衣在腰间做了大面积的镂空设计。
元泠原本还有些扭捏，但在看到镜子里那张艳光四射的脸时，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反正丢脸的是姜原雅，又不是她元泠。
她大步走到客厅中央，甚至故意扭动了一下腰肢。
“来吧，小摄影师，看看这个姿势怎么样？”
元泠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撩起那一头长发，摆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姿势。
李若蘅跟在后面，她穿着那身粉色的分体式泳装。
那本是元梓雯最保守的一套，但在李若蘅这种文静气质的加持下，反而透出一种禁忌的诱惑。
李若蘅也想通了。
既然披着元梓雯的皮，那她就是元梓雯。
文静的外表下，那颗追求刺激的心开始疯狂跳动。
她坐在地毯上，双腿并拢斜放，双手撑在身后。
元睦遥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的白光在客厅里不断闪烁。
姜原雅看着元泠用自己的身体做出各种平时自己绝不会做的挑逗动作。
尤其是元泠为了配合镜头，甚至趴在沙发扶手上，对着镜头抛了一个极其油腻的媚眼。
李若蘅也渐入佳境。
她不仅配合元睦遥的要求，甚至还主动提议增加一些互动。
她爬到元泠身边，将头靠在“姜原雅”的肩膀上。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元睦遥翻看着平板里的照片，满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空气。
“拍得不错，元泠姑姥姥，记得一会儿传一份给你。”
拍照环节结束。
元睦遥收起器材，指了指沙发上的两位正主。
“现在，进行第二项，诚恳的道歉，方法我来教你俩……”
一个小时后……
两人走到姜原雅和元梓雯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元泠拉着李若蘅，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这种行为在元泠看来，反正跪的是姜原雅的腿。
“我们错了。”
元泠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极度卑微。
“我们不该偷偷穿你们的皮，不该在餐桌上胡闹。”
李若蘅也跟着附和。
“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姜原雅看着“自己”跪在面前，这种视觉冲击力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伸手去扶，却发现自己现在披着的是李若蘅的皮。
姜原雅看着那具属于自己的身体，穿着布料那么少的衣服，做出这种下跪的姿态。
她的脸涨得通红，那种不适感甚至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眩晕。
“行了行了，快起来，把皮脱了！”
元梓雯从包里拿出了解除固化用的试剂。
她走到两人面前，细心地在她们的耳后喷洒。
随着试剂的渗入，那种紧贴感逐渐消失。
元泠和李若蘅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当众剥离那层人造的皮肤。
姜原雅也迫不及待地脱下了李若蘅的皮。
元梓雯同样恢复了本体。
四个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身体，客厅里堆着几张复制皮。
元泠捡起自己的皮，准备折叠好。
她的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了皮的内壁。
一股滑腻的触感传来。
元泠愣了一下，她将皮凑近鼻尖。
……？
元泠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去洗手的元梓雯和姜原雅。
“等一下。”
元泠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姜原雅回过头，神色有些不自然。
元泠将那张皮翻了过来，指着内部那明显的湿润痕迹。
“这张皮，昨天被你们拿去做什么了？”
姜原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元梓雯原本平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元泠作为资深“受”方，对这种痕迹再熟悉不过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
“好啊，我就说你们来的时候脸那么红！”
元泠把那张皮往沙发上一扔。
“你们刚才是不是也披着我们的皮，在车里或者什么地方……”
姜原雅咳嗽了一声，视线移向窗外。
“那只是……为了体验角色。”
元梓雯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
“对不起，冷妹。”
道歉的形式瞬间逆转。
元泠这下找到了发泄口，她一跃而起，指着两人的鼻子。
“我就说你们怎么那么大方，原来你们玩得比我们还花！”
李若蘅也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元梓雯，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
客厅里的尴尬浓度达到了顶峰。
元睦遥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这四位长辈互相揭短。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二零二六年大年初一，凌晨两点。”
元睦遥的声音清脆，打断了这场闹剧。
“大过年的，你们打算就这么吵到天亮吗？”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
元睦遥指了指更衣室。
“去换衣服，换新年的衣服。”
“该说新年快乐了。”
半小时后。
客厅里重新布置了一番。
姜原雅换上了一件正红色的刺绣旗袍，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烁。
元梓雯穿着一身素雅的汉服，白色的立领斜襟更显她的温婉。
元泠和李若蘅也换上了大红色的新装。
元睦遥站在三脚架后面，指挥着众人的站位。
“靠近一点，笑得自然一点。”
姜原雅伸手揽住元梓雯的腰。
元泠大大咧咧地勾住李若蘅的肩膀。
元睦遥设置了定时快门。
她跑回队伍前方，蹲在四个大人的腿边。
“三，二，一。”
“新年快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所有的尴尬、羞耻和秘密似乎都被留在了旧的一年里。
照片定格在五个人灿烂的笑脸上。
元泠看着相机里的合影，突然开口。
“遥遥，刚才那些照片能发我一份吗？”
反正脸又不是她俩的
元睦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晃了晃。
“看你们明年的表现。”
说完，她转身走向厨房。
“我饿了，谁去煮饺子？”
姜原雅和元梓雯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元泠挽起袖子。
“我来，今天这顿饺子，我非得加点料不可。”
她走向厨房的背影显得斗志昂扬。
窗外，别墅区远方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的闷响。
新年的第一道阳光，正穿透厚重的云层，一点点涂抹在落地窗的边缘。
姜原雅拿出一叠红包，依次递给众人。
元睦遥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
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红包塞进了那个简约的双肩包里。
姜原雅叹了口气，坐在餐桌旁。
元梓雯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走了出来。
白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元泠咬了一口饺子，随即脸色大变。
“谁在饺子里包了芥末？”
元睦遥优雅地咽下一口汤，平静地指了指元梓雯。
“那是梓雯妈妈给你的惊喜。”
元梓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的芥末管。
客厅里再次充满了快活又混乱的气息。
姜原雅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这才是家的样子。
虽然这个家，玩得确实有点过于超前了。
她端起酒杯，对着元梓雯举了举。
“新的一年，请多关照。”
元梓雯与她碰杯，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静谧中回荡。
元泠看着那几张皮，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其实，这种玩法，明年可以再升级一下。”
姜原雅直接把一个饺子塞进了她的嘴里。
“闭嘴吧你。”
照片里的五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和谐。
元睦遥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刚才大家换装时，她偷偷拍下的。
照片里，姜原雅正细心地为元梓雯整理汉服的系带。
元睦遥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变黑的瞬间，倒映出她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
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另一台备用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
元睦遥关掉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饺子快凉了，大家快吃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