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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六个小时。

市郊,废弃工厂外围三百米处,一辆黑色的移动指挥车内,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周队,热成像扫描结果出来了。”

一名技术警员指着屏幕上的红外图像。

“目标建筑内至少有五个热源聚集在一楼的地下车库区域,无法精确分辨人质和嫌疑人。”

另一个屏幕上,是工厂的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可能的突击入口,但每一个都被打上了叉。

“所有通道都可能被布控,强攻风险太高。”

一名穿着战术背心的特警队长沉声开口。

周振一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身旁,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

他是省厅派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姓李。

“周队,从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嫌疑人‘谟涅墨’表现出极强的表演型人格和自恋特征。

她需要观众,需要舞台。之前释放人质的行为,对她而言是亲手毁掉自己的‘作品’,这会极大地挫伤她的自尊,加速她的心理崩溃。”

他顿了顿,指着一份刚刚整理的报告。

“如果出现她主动放弃释放同伙这个不切实际的要求,只索要直升机,这是典型的压力下的退缩行为。她快到极限了。”

周振一揉了揉发痛的胸口,将口袋里的药瓶又捏紧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继续等?”

“对。”

李专家点头。

“拖延时间,就是消耗她的精神。等到她身体和心理都达到临界点,就是我们攻坚的最佳时机。”

周振一闭上眼,脑海里是那个被成功解救的女孩苍白的脸。

他不能再拿任何一个人质的生命去赌。

“继续监控,攻坚组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同一时间,城南的一处安全屋内。

姜原雅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地板被她踩得咯吱作响。

“已经快三十个小时了,梓雯她一个人……”

她的话说不下去,眼圈泛红。

陈沐沐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代码,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有计划。”

陈沐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姜原雅,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天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街景。

“我们应该相信她。”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梓雯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话虽如此,但三个人心里的担忧,却像铅块一样沉重。

他们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危险都更折磨人。

地下车库里,最后一包压缩饼干也吃完了。

元梓雯靠在冰冷的墙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谟涅墨那些疯狂扭曲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

那股对拼接、对不协调美感的狂热,又一次在脑子里翻腾。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被影响。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差不多了。

她再次拨通了周振一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警官……”

元梓雯的声音嘶哑,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虚弱和不稳定。

“我改主意了。”

指挥车内,周振一立刻对身边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说。”

“那些‘同伴’……我不要了。”

元梓雯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崩溃。

“他们太吵了,会弄脏我的新画室。我只要直升机,送我去东南亚,随便哪个小岛都行。”

她停顿了一下,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作为交换,我再放两个人。让他们滚,别来打扰我的艺术。”

周振一和身边的李专家对视一眼。

李专家不动声色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判发展。

“可以。”

周振一回答。

“你先放人。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好,好……”

元梓雯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她拖着两个被绑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走到了车库门口。

她解开他们脚上的绳子,粗暴地将他们推了出去。

“滚吧!”

两个男人连滚带爬地冲向黑暗,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指挥车里,外围警员的报告立刻传来。

“报告周队!两名人质已获救!神志清醒,身体无碍!”

车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李专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撑不住了。你看,她甚至懒得再表演‘恢复’的过程,只想尽快摆脱累赘。这是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前兆。”

他转向周振一。

“周队,最多再过三个小时,她就会彻底垮掉。到时候,我们甚至可能兵不血刃。”

周振一看着战术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放弃抵抗。”

“我们等。”

“等她最虚弱的时候,再行动。”

废弃工厂的地下车库。

元梓雯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那声音若有若无,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

她挂断电话后,脸上那副虚弱崩溃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警察以为她在崩溃,以为她在退缩。

这正是她想要的。

又一个小时过去。

移动指挥车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李专家看了一眼手表,脸上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三十一个小时了。

她的生理和心理都已经逼近极限。

现在,她脑子里想的只有逃离,任何多余的思考都是负担。

”周振一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静止的红点。

胸口的绞痛一阵阵传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药瓶。

就在这时,桌上的加密电话再次响起,铃声刺耳。

周振一一把抓起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我……我累了……”元梓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

“我……我走不动了……你们……把他们带走吧……”声音里充满了放弃一切的疲惫。

“我只要……直升机……让我走……”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然后,是死寂。

周振一和李专家对视一眼。

李专家对他比了个“收网”的手势。

“她彻底放弃了。

”周振一放下电话,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组、二组,按A计划行动。

记住,人质安全第一。

”废弃工厂外,夜色深沉。

几道黑影借着建筑物的掩护,无声地靠近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特制的破门装置将卷帘门撕开一个缺口。

突击队员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昏暗的车库里交错。

“警察!不许动!”车库的角落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边,一动不动。

正是“谟涅墨”。

她似乎被巨大的声响惊吓到,只是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另外几名人质被绑在车库中央的柱子上,嘴里塞着布,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警察。

“一组掩护!二组解救人质!”特警队长下达指令。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剪断人质身上的绳索,另一队人则呈扇形,一步步向角落里的“谟涅-墨”逼近。

就在他们距离目标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蜷缩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转身冲向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扇门看起来像是通往某个储藏室。

“站住!”队员们立刻追了上去。

元梓雯一把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将门反锁。

“目标进入b-7房间!请求破门!”追在最前面的特警对着通讯器喊道。

就在他们准备安装破门工具时,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等等!”一名嗅觉灵敏的队员脸色一变。

“是煤气!”“什么?”队长立刻上前,凑近门缝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后撤!所有人后撤!快!”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队员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架起刚刚解救下来的人质,飞快地向车库外撤离。

他们刚冲出卷帘门,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车库入口喷涌而出,将沉重的卷帘门炸得扭曲变形。

整栋废弃工厂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玻璃应声碎裂。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几个小时后。

大火被扑灭,现场一片狼藉。

周振一站在警戒线外,脸色阴沉地看着被熏得漆黑的建筑。

一名下属快步跑来,身上还带着烟尘。

“报告周队!在b-7房间的地下发现了一条简易挖掘的逃生通道。

通道部分坍塌,我们在里面发现了嫌疑人。

”周振一的心提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全身超过90%烧伤,冲击波损伤了内脏和大脑,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法医初步判断,就算能救回来,也是植物人状态。

”下属顿了顿,又递过来一份报告。

“另外,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嫌疑人用来‘恢复’人质的药剂和工具箱。

根据元泠小姐提供的资料,我们已经成功为所有人质恢复了原状,他们都没有大碍。

”周振一接过报告,翻了几页。

“那个变皮的原材料呢?”“全部都在b-7房间,也就是厨房的位置。

煤气罐就在旁边,爆炸后引发了二次燃烧,所有植物样本……都烧成灰了。

”一切都结束了。

人质全部获救,主犯“死亡”,危险的原材料被销毁。

堪称完美的结局。

可周振一的心里,却总有一块石头悬着。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戏。

他想起元梓雯,那个有点结巴、总是躲在朋友身后的女孩。

他知道她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舆论要求尽快结案,平息市民的恐慌。

最终,官方发布了通告:宣布破获特大绑架案,证实了一种可将人体制作成“皮物”的神秘植物的存在,并宣告该植物已在行动中被全部销毁,再未发现其他存在痕迹。

……城南,安全屋内。

姜原雅、陈沐沐和林天成三个人围着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废弃工厂爆炸案的最终调查结果。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了。

元梓雯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离开时的那套衣服,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但毫发无伤。

“梓雯!”姜原雅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住,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你吓死我了……”陈沐沐和林天成也围了上来,悬了三十多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元梓雯回抱着姜原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回来了。

”她走进屋,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计划很成功。

”她简单地解释。

“我提前用江昙漪对她母亲做的那种方法,准备好了一个填充了人体模型的皮物。

爆炸的时候,我在另一条安全的通道里。

”金蝉脱壳。

一场完美的骗局,骗过了所有人。

她们赢了这一局,重新回到了无人知晓的暗处。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远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