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去梁家作坊视察,他们对青冈树的种植到蚕茧加工,都有完整的流程和管理体系,并无大问题。
生产出来的柞蚕丝,质量挺不错的,但是跟后世的柞蚕丝比,差了一截。
即便是跟江南的桑蚕丝比,也是有很大的差距。
山蚕与桑蚕都是蚕,但也是有区别的。
梁家对蚕茧和纺织的处理方式,都是参照桑蚕来着,能有如今的质量,已经很不错了。
梁家也想改进,但技术一直无法精进,也再难精进。
沈淮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想要改良柞丝绸的柔软度、色泽和质地,可以从蚕茧处理、缫丝环节、纺织三个方面改善。
现在煮茧脱胶,主要加草木灰碱水,脱胶不够干净。
可加入皂角快速分解胶丝,再用‘试茧法’控制水温。
漂茧时,可在皂角水里加入淘米水,让丝缕更滑顺。
沈淮一边想一边把方法写下来,等他停笔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回到主卧,谢知微已经睡着了。
最近忙,有些忽略了妻子,对她关心不够。
沈淮这么想的时候,又重新提笔,写下两个甜品做法,第二天上衙时,亲自交给谢嬷嬷。
“让厨娘按照上面的方子,做给夫人尝尝鲜。”
“是。”
谢嬷嬷打开方子一看,是夫人喜欢的甜食。
她往屋里走,大丫头春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谢嬷嬷停止脚步,然后把方子递给春芍,“等夫人醒了,你按照上面的做法来一份。”
顿了顿,强调道,“这是大人给的。”
沈淮刚到衙门,天空便哗啦哗啦的下起大雨。
“工房,注意水位。”
工房掌事道,“卑职这就安排人去堤坝。”
雨季到了,经常下雨。
有时候一天下两场小的,有时候晚上下,像今天这么大的,还是比较少的。
白月堤筑成以来,还未出现洪水,但是工房的水吏,经常上坝观察情况。
今天这雨势,来势汹汹。
不到中午,水位就涨了,上面还有洪水进来。
水吏见状,赶紧回来上报。
工房掌事立即找来,“大人,水位上涨,上游有洪水,按照雨势推测,估计到后天才会停。”
沈淮沉吟片刻,“继续监测,一旦水位超过警戒线,重点监测迎水坡是否有漏水情况。
背水坡也要重点监测,查看否有地面冒水,翻泡泡等情况。”
顿了顿,又继续道,“准备好沙袋,竹笼石,以备不时之需。”
过了一个晚上,大雨继续下着。
水位也比昨天涨了一尺,但距离警戒线还有一大截。
水吏继续监测水位,一天汇报两次。
又一晚过去,雨势变小了,但是洪水却在变大。
沈淮听到汇报,有些不放心,戴上斗笠,穿上蓑衣,亲自到大坝上观看水位。
水位涨了将近三尺,放眼迎水坡,流动汹涌。
岸边来了不少百姓。
他们同样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站在外围看水。
“才下两天雨,水就涨了这么多,还好堤坝筑成了,不然两岸的稻田可就遭殃咯。”
“咱这是大堤坝,比原来的还要大两三倍,又筑了副堤,怕什么?”
“你们看,水都涨到这里来了,平时没这么靠外边的。”
许多百姓在岸边又看又指,各自发表自己的说法。
沈淮上坝观察了一圈,没发现异常这才回衙门。
“可还记得,春蚕是何时采收的?”
“大概是五月下旬到六月上旬,按照这个时间来算,正是收获的时候。”谢不二一边接过沈淮的斗笠说,“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福山县?”
“等雨停了再说。”顿了顿,“你先去通知梁家,待雨停了,立马出发。”
三天后,雨停了。
堤坝水位也下降了,沈淮带着李文书和谢不二以及一干护卫人等,出发福山县。
这次随行的只有梁家主和梁听白。
到了福山县,叫上福山县令就直奔梁家山头。
青冈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蚕茧,工人踩着竹梯,手脚麻利的采收蚕茧。
挂在树叶的好摘,挂在树枝上的,需要镰刀辅助。
“知府大人,这边有摘好的蚕茧。”梁家主指着树下堆积的一筐筐蚕茧。
沈淮走过去一看,蚕茧大小不一,有饱满光滑的,也有干瘪瑕疵的,整体看起来,个头不大。
比起在作坊看到的秋蚕,春蚕个头确实不够大。
“春蚕没秋蚕好,那么春蚕更适合做夏季衣衫吧?”沈淮问。
“是的,春蚕丝线更细,做夏衣更轻薄。”
“作坊里可有新织的布?”
“有的有的。”
几人在山里转了一圈,便转战作坊。
第一批收上来的春蚕已经开始纺织了,只是数量有限。
沈淮看到的,还在织机上。
他拿秋蚕织出的布跟夏蚕织的比,不仅厚度不一样,柔软度也不一样,色泽也不一样。
它比冬丝绸更轻柔,色泽通透没有厚重感,有夏天的感觉。
染色多为浅色,比如淡粉、浅蓝和月白。
“可有春蚕和秋蚕混合而织的布料吗?”
“有有有!”梁家主连忙指使梁听白去拿布料。
“大人您看,这就是混丝织成的布料,用来做中衣和外衣最适合不过。”
沈淮见质感没之前的好,问道,“这料子,划在哪个档次?”
“最末挡。”
“可有丝纱?”
“实在惭愧,小的一直想织出丝纱,奈何技艺不到家,未能织出丝纱。”
江南的桑蚕丝能织出纱,他们不能。
“丝纱用的丝线极细,且需要多次轻拢揉捻处理,手感很接近桑蚕丝的程度才能成线。
与其织纱,不如想办法改进丝线脱胶不均,优化导丝钩,从而改善柞丝绸的质地、色泽以及柔软度。”
梁家主眸光一闪,立即行大礼,“还请知府大人指点。”
沈淮看着梁家主的头顶,“官府确有扶持政策,但是……”
“若得大人指点,梁家再捐五千两白银。”梁家主脱口而出,生怕晚一步,就错失机会。
沈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法不经传,艺不贱卖,这个道理,想必梁家主比本官更清楚。”
“大人,小的……”
“打住。”沈淮伸手阻止,“术业有专攻,本官已点出问题所在,如何改良,还得靠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