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来到堤坝入口,在众人的视线中,抬手,掀开红布,推开闸门,进入大坝。
验收仪式正式启动。
钱同知、吴通判、主薄、六房掌事、工匠的等人,紧随沈淮身后。
被邀请入内的还有府学司教、讲正以及七名学生代表;经常参与捐款的梁家父子、金家主、柳家主和吕家主等人;百姓呢,谢不二随机点了三人。
新筑的堤坝,比旧坝要大得多。
新堤坝长度大约有三百七十米,坝顶宽四米,高十二米。
站在坝顶往下看,有种身处悬崖边缘的感觉。
但是大家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新堤坝很宏伟,很大气。
自豪感油然而生。
从今往后,他们青阳也是有大坝的郡了。
“机会难得,好好体验。”府学司教对身后的学生代表说道,“别光顾着兴奋,好好观看,说不定日后你们会用上也说不准。”
有个词叫现学现用。
亲眼看过,才印象深刻,思考起来也有依据。
几位学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体验。
走在最后边的几名百姓,嘴里哇个不停。
他们不识字,词汇匮乏,除了‘哇’,就是气派。
“这里有多深?”
沈淮站在堤坝中央,指着下面的河面问道。
“大约五丈(十五米)。”吴通判说,“从这里到河面,是最深的,后面开闸放水,河面估计还会再降。”
开闸之后,水流冲击河面,时间久了河床会下降。
“时间久了,河床下降,对坝体不利。”沈淮说,“后续在坝脚处铺设几排竹笼石,减少水流对河面的冲击。”
吴通判点头应了句“是”。
沈淮继续沿着堤坝行走,时不时检查夯土是否均匀,有没有裂缝或者空洞。
从一头走到另一头,都没有看到起砂或者鼓包,说明堤身是合格的。
走到坝底,沈淮让人用长铁杆插入堤身,再拔出看泥土的紧实度。
“钎孔未塌陷,泥土也紧实,说明夯筑达标。”沈淮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去堤基挖土。
如果挖到硬土,说明基底是结实的,若是没有挖到硬土,说明基底不牢靠。
修筑之前,他就多次强调,要修筑百年之堤,而非几年就坍塌的豆腐堤坝。
若是连合格都达不到。
说明吴通判没有好好建工,工房没有按照要求去实行。
但是,这些问题都不存在,
因为,堤身是合格的。
接着是量尺寸,堤坝的长度、高度、宽度均与设计的基本相符。
“准备试水。”沈淮出声。
“是!”工房掌事很激动,仰着头就对着上面喊,“左侧水闸准备。”
早已就绪的几个大汉,在水吏的指挥下,奋力打开左侧水闸。
哗啦啦。
水流冲出闸道,落到堤底,水花四处溅起。
“哇……”
“嚯……”
堤坝上,同时出现几种声音。
大家看着奔腾而出的水流,觉得十分壮观。
梁听白被水溅了一身,却激动的跳起来。
“爹,成了,坝成了。”
“看见了。”梁家主也很开心,但很克制。
吕家主鼻孔哼了一声,走到另一边。
酒商柳家主见状,看了旁边的金家主一眼。
金家主却笑问,“柳家主觉得这堤坝如何?”
“很气派。”
“除了气派,就没别的了?”
“柳某嘴笨,又没识得几个字,词穷啊。”柳家主讨饶状的拱手,“金家主还是放过在下吧,实在是不懂如何形容。”
金家主哈哈大笑,“柳家主谦虚了,这堤坝,修筑之前,官府便放话说,修的是百年之堤,今日一观,传言并非虚妄。
你看看这堤坝长度,这高度,还有这宽度,放眼整个黔中,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
“烧了那么多银子,能不气派么?”
吕家主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金家主神色一顿,给柳家主使了一个眼神。
两人默契的往前走,不想搭理他。
吕家主“……”
这一幕,正好被梁听白看见。
他没忍住,意有所指道,“有些人啊,讨人嫌还不自知。”
吕家主拳头硬了。
觉得这小子很是欠揍。
“梁三少爷说的谁?”路过的学子,好奇的看过来。
“没说谁。”梁听白挤出笑容,摇着扇子,“兄台观看得如何,回去写策问应该不成问题吧?”
学子沉默的看着他,良久才开口,“打扰了。”
吕家主趁机报复,“有些人啊,一开口就讨人嫌。”
然后走开了。
梁听白:“……”
后面的插曲,沈淮没注意到。
看见堤坝两侧的小闸流通没问题,便吩咐道,“打开主闸。”
工房掌事继续往上喊。
水吏开始指挥大汉打开主闸。
这次的水量,比侧闸的要大数倍。
奔腾而出的水,冲击着众人的视觉。
一个个神情震撼。
“主闸连续放两天,这期间,派几个人轮流值守,重点查看迎水坡、堤身衔接处,一旦发现渗水,立即做好标记并上报补修。”沈淮吩咐。
吴通判,“是。”
接下来,继续检查堤坝的排水孔、护坡石、排水沟,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沈淮回到坝顶。
“筑堤时,土坯得闷透了才好用,你们用的土,堆了几日?”
吴通判听言,立即示意负责这块的匠人出来回话。
“大人放心,小的做筑堤活计有十几年了,用的土坯都是闷了五六天的,捏在手里不沾手才能用,要是闷的不好,夯筑之后,很容易开裂。”
沈淮又问,“堤岸的迎水坡,堆砌的石头是干砌还是用灰浆勾缝?石灰和砂石是什么比例?”
负责迎水坡的工匠走上前,“回大人,干砌为主,灰浆勾缝补漏,砌石的时候,是错缝来砌的,这样卡的比较紧实。
石灰和砂的比例是按一比二的来,这比配粘度够,干了也结实。”
接着,沈淮又问了两个问题。
后面的工匠都答得很详细。
因为他们都知道,沈淮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回答得很详细,生怕被怀疑偷工减料。
这可是吃牢饭的大罪。
他们赌不起。
其实,沈淮对修筑堤坝的了解,都是来自书籍以及前人的手稿。
这么问,不过是想知道他们的态度。
若是回答含糊其辞,那么堤坝的质量可能就要重新检测了。
好在,一切顺利。
“吴同知,我们去看看石碑。”
沈淮带头往石碑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