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府试,堪堪有三百人参加。
第一场正初,主要考四书,重点考察考生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诗歌创作基本功。
是最容易的一场,也是淘汰率很高的一场。
只要你答错一题,或者是诗歌不通,就会被刷下去。
毕竟对经典的理解,大家都大差不差,你一出错,就‘显眼’了,不淘汰你淘汰谁?
第二场初覆,考四书题一篇,性恶论、墨义注疏。
这场重点考察考生对儒家经典中伦理道德方面的理解。
考题内容均来自四书。
沈淮所谓的增加难度,不过是在题目上做文章,也就是题型变化,考的内容没变。
主打一个灵活运用。
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但不仅仅是四书五经,官府也不想辛辛苦苦录取的学生是个死脑筋,只会死记硬背,不会变通。
所以第二场,又刷掉一半。
留到第三场的时候,只有一百多人。
而第三场是最难的,除了考四书和经文一篇,还会考律赋,五韵帖诗。
沈淮加了难度,所以第三场比往年多了一道判题。
主要看考生对律法知识的理解应用,还有逻辑思维能力。
考生考到判词题,头都大了。
尤其是那些没在县学就读的学生,两眼一抹黑,硬着头皮写。
主打一个,答非所问。
那些进县学时日短的,也是一知半解,压根不会作答。
他们也搞不明白,今年为何这么难。
出了考场,一个个唉声叹气的,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
“这次府试好难啊,比上次的难多了。”考过一次府试的考生吐槽,“上次府试,根本就没有判词。
我还以为我能撑到第三场,肯定有希望,没想到第三场杀出这个判词题,可恶!”
那考生越说越激动,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一起了,脚还不停的跺着。
“时不待我啊!”又有考生长叹,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脸悲伤。
“当初听夫子说,知府大人是状元郎出身,我们还一脸崇拜来着,现在……”
提起这个,又有考生捂脸‘痛哭’起来。
然而,考生里面也是有鄙视链的。
对于平时不努力,考不好又喊哇哇的人,学霸表示鄙视。
“菜就多练,考题可不背这个锅。”
觉得难的众人“……”
心里不服气,但又无法反驳。
众考生的反应沈淮不知道,他还在埋头阅卷。
这次府试,只录取四十个名额。
也就是说,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三,录取率不高。
沈淮要在一百多份卷子中,挑出最优秀的四十份,接着从四十份卷子中选出最佳,作为府案首。
除此之外,还要排名。
前十为优等生,可进县学重点班,食宿方面有优待,所以得慎重。
前三名的卷子,要抄录一份,张贴出来。
这些事情,看着简单,实则工作量不少。
因为考生的成绩,不是只看第三场,而是三场综合。
敲定名额之后,还要安排张榜公布,造册报送至各县。
期限只有十天。
十天后,必须放榜。
所以这几天,沈淮早出晚归,把卷子对比了两次才做排名。
作为过来人,他太知道公平的重要性了,而且科举是非常严谨、严肃的事情,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被上头抓了把柄。
春播时,巡抚衙门的刘大人来了一趟,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沈淮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不满,想找机会抓自己的辫子,借题发挥。
实事上,沈淮所料的也没错,募捐所得没主动上交,上头果然对他有意见。
明面上没说什么,暗地里却一直找机会,给他一个教训。
想想也是,少了三千多两的银子孝敬,能高兴才怪。
但是吧,他们又很双标。
明知道堤坝要垮了,还跟你说省里也难,叫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府衙没钱能怎么办?
只能募捐。
结果呢,他们看见你搞到钱了,又来惦记。
啧啧,典型的你不能开口跟我要,但是你的,必须分我。
简直不要太双标。
沈淮不想做这个冤大头。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想终止就难了,搞不好还被扣上各种屎盆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强硬一点。
沈淮之所以敢这么做,是仗着老师谢道珩的势。
上头没有具体行动,一是忌惮谢道珩背后的势力,二是沈淮还没有犯错。
谢氏的实力毋庸置疑,就是谢知微的父亲谢掌院,在翰林经营多年,人脉也不容小觑。
巡抚想搞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沈淮现在还没犯任何错。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很现实。
刘大人,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挺友好的,可触及利益,就是另一个态度了。
钱同知服从安排,可以理解,知县主动表态,就得想一想了。
从福山县回来,沈淮让谢不二拿黎山令牌去一隅书肆打听情况,这才得知,黔中就像一个左迁之地。
这里的县官,不是准备告老就是新兵蛋子,要么能力平平,要不就是佛系躺平。
就是知府,都有三四个是从其他地方贬降过来的。
他们有正常的行政职权,但是吧,已经没有了锐气。
这也就能理解,为何前知府会主动上交三成募捐了。
巡抚呢,摆明了就是要潜他们,不给你们就别想清净。
当初谢掌院还说自己跟蔡巡抚有点交情,沈淮如今很庆幸自己没拿这个去攀关系。
思绪回笼。
沈淮的视线停留在三份卷子上,他正在思考,谁排第一谁排第二。
不过,他没纠结多久,就敲定了第一。
接下来的第二第三就容易多了。
排好名次,沈淮离开了阅卷房,其余的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放榜这日,外头一片热闹,沈淮呢,在衙门处理公务。
这个时候,白桦村的三十亩荞麦刚刚种完,公廨山上的桐油树也种了大半。
树苗是谢不二负责联络的,去年清理山头时,就提前预定树苗了。
金银花苗也到了,种在半阴半坡的山脚,等到明年,油桐树长大了一些,再套种半夏。
各县的示范梯田,也种上了粟米。
月亮谷的堤坝,收尾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吴通判见沈淮忙完府试的事情,立即找过来,“知府大人,堤坝可以验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