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传鲈现在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已经被林祖辉说服了。
没错，哪来那么多巧合？
尤其是倒逼港府限制永辉进口果蔬，这种迂回策略无论怎么看，也不该是一群泥腿子想出来的。
可是，他还有一个问题始终想不通。
“您的意思是，幕后的人不想我们上市。”
“但也不想得罪太多人。”
“干脆在我们敲钟之前引爆，就算被查出来是他做的，除了我们以外的那些机构还得感谢他。”
“因为眼前的问题始终是个隐患，提前引爆也等于提前规避了资金被套路的风险。”
“这些我能理解，但还是那个问题。”
“好处呢？”
“您的朋友很多，尤其是在传媒业人脉极广。”
“要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我不觉得有人会闲着没事干得罪您这样的人。”
没等林祖辉回答，刚才一直揉着眉心的吉米率先开口。
毕竟是除林祖辉之外的集团二把手，再加上直接负责运营、产品两大核心部门。
在所有集团高管序列里，他所掌握的信息是最全面的。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好了。”
“既然是想干扰我们上市，那就代表我们上市之后一定会损害对方的利益。”
“永辉的发展战略早就明确了，我们拆分零售供应链上市，是为了寻求上市公司的影响力和资金。”
“前者不会影响任何人，后者就不一样了。”
“获取资金之后，我们除了开发海外市场，还要借助品牌影响力开发零售领域的便利、百货市场。”
“以永辉的品牌号召力，就算短期挑战不了百佳、惠康的市场地位。”
“也一定能快速成为除他们以外的第三大零售品牌。”
“他们会愿意多一个公司分享市场吗？”
“以世界第一零售集团，猛龙过江来港开店的沃尔玛他们都敢下手，何况我们这种还没入场的新兴势力？”
听了半天的王凤仪略有迟疑地开口，她还是不太能相信这种推断。
“百佳、惠康？”
“可就算延迟我们上市的时间，也改变不了我们要进入零售市场的想法啊？”
“我们是港企，他们对付沃尔玛的方式对我们没用。”
“只要我们下定决心开店，就算不上市一样可以找到钱，大不了启动一轮股东融资。”
已经扮演了半天木头人的财务总监，此时也开口帮忙补充。
“我们集团负债率还不到两成，这还是在大量资产没做评估的情况下，实际负债率估计连一成都不到。”
“只要林董愿意，我随时可以找银行去谈。”
“额度不超过三十亿，我有把握拿到年息10%以内的多家银行组合贷款。”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一个月以内放款，要是拿不到钱我可以引咎辞职。”
财务总监把话说到这份上，自然没人会怀疑他能不能做得到，那么问题又回到了起点。
没好处，谁会拼着把林祖辉得罪死的代价搞事？
“咚、咚~”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苦思冥想时，林祖辉敲了敲桌面。
这可不是考较下属的时候，没必要让他们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不用烦恼了。”
“谁告诉你们，成功打乱我们上市节奏，就是为了让我们融不到钱的？”
“引发本地菜农和永辉的产业冲突，除了会打断永辉的上市进程，还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光是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有品牌崩塌、口碑下滑、市场占有率萎缩。”
“甚至，进口蔬菜影响本地菜农生计。”
“我是港府官员，最直接、快速、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对进口新鲜果蔬加关税。”
“之后再以农业补贴的形式，给到本地菜农。”
“甚至，本地菜农供应的蔬菜，还不到整个销售市场的三成。”
“港府做了好事，得了名声的同时，还能赚上一笔差价。”
“我们的市场占有率越高，损失就越大。”
“现在年营收十几亿，等新的关税政策实行下来，能不能保留一半的盈利规模都不好说。”
他解释完，立刻没人再说不相信了。
估值、融资、贷款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盈利规模上的。
如果公司的市场占有率萎缩，再叠加盈利规模腰斩，那这些全都别提了。
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集团盈利可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如果现在集团年销售额是一百亿，最终毛利润是二十亿，净利润是十亿。
商场萎缩叠加整体成本上升，销售额减少到八十亿的情况下，净利润搞不好就变成负数了。
你都负资产了，还想什么扩张呢？
吉米此时一头冷汗，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种情况有多可怕。
林祖辉说的一点没错，暗中推动这些事的人确实是个高手，永辉的大好局面几乎全盘崩溃。
再强的人脉、资源也是建立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
夫妻都得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王凤仪这会也是六神无主，她怎么也想不通，形势怎么突然就变了？
至于其他高管，也都变得脸色异常难看。
没等他们想到什么解决方法，门外再次传来秘书艾米的声音，不过这次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咚咚咚~”
“林、林生，物业来电话了。”
“说公司楼下有人闹事，希望您能尽快处理。”
抽着雪茄的林祖辉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向落地窗，低头看向大厦下面的广场。
看了两眼，他就放弃了。
别看天天宣传什么都市天际线，摩天大厦群，实际上只是表面光鲜。
这栋五十多层的新鸿基大厦，四周道路都窄得可怜。
左右都是两车道的小路，后门港湾道是四车道，前门告士打道相对好点，是个八车道的快速路。
从二十九层往下看，他连贴着大厦的港湾道都看不见。
“等会！”
重新走回会议桌，看到所有人都跟死了家人一样，他有点好笑。
“怕什么？”
“我是董事长，还是公司最大股东，公司出问题我亏的最多。”
“我都没怕，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一群人也不敢继续拉长个脸，但还是不敢说什么，都怕一句话不对让林祖辉记住。
最终还是王凤仪最配合，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附和他几句。
“呵呵~”
“没错，还没发生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要不要先报警？”
“总不能让下面那群菜农一直就在楼下，这么拉着横幅游行吧？”
林祖辉此时已经想到应对方式了，不过还是要解决眼下的问题，顺便定一定军心。
“好啦~”
“我已经有应对方案了，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破不了的局。”
说完，他先看向廉政合规部的刘启。
这人是他找李文斌介绍的前警司，能力非常不错，但由于不受上司赏识，又没什么背景一直升不上去。
四十多岁就被调到分局养老，干脆介绍他到私企上班。
反正一样拿薪水，比警队赚的多很多。
“老刘，类似情况你应该有经验。”
“我的要求很简单，让警队来处理，该驱散就驱散，该抓人就抓人。”
“但不要再激化矛盾，不要搞成流血冲突。”
“oK？”
做生意刘启不太懂，但让警队配合他就很懂了。
林祖辉的要求也不离谱，他只要联系一下警队的前同僚，自然能解决。
“没问题，林生。”
“不过这里是中环，这么大的群体事件，一定有一堆记者过来。”
“我不太擅长应付记者。”
林祖辉又转头看向孔传鲈，觉得让这位他看好的公关总监再试试。
“传鲈，你陪老刘一起去。”
“别说太深入的东西，我们跟菜农没合作、没竞争，两天前渔农署带他们来公司协商时我们才知道他们受灾。”
“但我们既不清楚他们受灾的原因，也不理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不过呢，本着大型本土企业应该尽更多社会责任的美好愿景。”
“我们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同时会在两天内将整件事调查清楚，之后向媒体公布调查结果。”
孔传鲈立刻站起身，一脸郑重地点头答应。
他很清楚，刚才已经让林祖辉失望过了，这次再做不好他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您放心，我会照您的要求处理好！”
“另外我会联系几家熟悉的媒体，也会跟亚视、tVb的新闻团队沟通，让他们以偏向我们的方式报道。”
林祖辉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这样才对嘛，之前那样慌慌张张有屁用？
“记得下去之前去整理一下发型，还有你脖子上那条破布。”
“你的形象不止代表你自己，还代表集团，代表我们这里坐着的所有人。”
“别让我丢脸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