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这样生气,秦时也是无奈。
教育孩子很难不升血压的,古今皆是。而她看着纸张上记录的王子虔的【不服就打,打服了我亦是一代军神】的大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话倒也没错。”
人若有了一定权力,自有大儒为其辩经。王子虔倘若真能掌军,胜败都有其门客幕僚给他提供说法。
不过,以他如今放出的这番厥词来看,短时间内,姬衡都不指望他能领兵打仗了。
“好啦。”秦时轻轻拍了拍姬衡的手,轻声哄劝:
“大王莫要再生气了,看看咱们的公主心明,幽居深宫都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怎么不是像极了大王的敏锐呢?”
她倒也不是非要圣母地将姬衡的所有儿女都拉拔起来。
但,作为王后,她分享的权力来自于姬衡。
来日作为太后,她分享的权利来自于子女。
可未来事太过渺茫,神仙也难说以后。而她作为能掌兵的大秦王后,哪怕自己膝下没有子女,姬衡的孩子也同样,要将些许权力分给她。
哪怕到后世,上市集团有继承人和没继承人,也是会重重牵连股价的。
而子女是否敬重她,也是关乎权力的大小与反噬。
譬如吕后。
刘盈再怎么不中用,再怎么与吕后作对,他的存在,就代表着吕后能够光明正大行使着权力。
而刘盈死后,吕氏一族皆斩,哪怕是人人称道的汉文帝刘恒,也默许了众人对吕氏的处置。
一切都为了权力罢了。
秦时还没有这么高的政治敏锐度,但伟人有句话教她:
【所谓政治,就是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她正在摸索着,一路践行。
姬衡倒也很快消了气去。
只因王子虔从小到大做的蠢事也不止这一桩,做得多了,他大约也生出了抵抗力。
如今将纸张轻飘飘掷在桌面,权当看不见。
顿了顿,到底还是忽略不过去,因而又沉声吩咐:
“此次拍卖会的观后感,叫王子虔写两份。写不完,不许出宫做事。”
秦时实在没忍住露出笑来。
王子虔如今领了任务,正跟校尉林日日在一起演练配合,不日就要护送文化工作者下乡慰问演出。
写不完不得出宫,他的差事也将不了了之……
好孩子,如今熬油点灯,且写着吧。
……
拍卖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辛虽然没做过拍卖会主持人,但却无师自通,如何拿捏人的情绪。
每卖出一项高价的秘法,后面便跟随着宫廷秘方若干。
如此张弛有度,气氛缓慢升温,渐渐地,哪怕来之前已心有成算的豪商家主们,此刻也都忍不住热情上头,渐渐没了以往对金钱粮食的敏锐度。
拍卖场中叫价声,也逐渐高昂。
“今有咸阳宫秘制雪花精盐 300石……”
“今有秘制饮品……”
“今有……”
拍卖会持续整整一个多时辰,而在众人渐渐坐不住时,辛也终于公布了最后一项拍卖品——
【由大王亲许、可定制家族徽印姓氏的神兵一柄!三年内,秦国仅此一柄!】
【起拍价,十八万石粟!】
这件拍品一出,众皆哗然。
……
隔间内,公主文脸颊赤红,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要去问问父王,为何会有此等拍品!”
但她一言既出,无人问津。
王子虔目光专注地盯着台前,只恨不能投身下场,狠狠报价。
“只需 18万石粟,就可以得到与太微天市相仿的宝剑吗?还可以定制写上我王子虔的名号……”
他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那可是神兵啊!
整个秦国谁人不知?
王后得昆仑秘法以锻神兵,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世间无有能挡者!
而年幼的乘虎却是皱了皱眉:“阿姊因何生怒?既有了拍卖会,此前种种既然能拍,神兵一柄,又为何不可?”
公主文咬牙切齿,此刻在小小室内踱步:
“你可曾看过《左传》?”
乘虎略一犹豫:“看得不多,只略有几篇。”
他毕竟年幼,学习进度跟公主文差了一截也是正常。
却见公主文深深呼吸:“王后自昆仑墟下降,不懂人间权柄。《左传》有云: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
“爵位名分和象征礼制的礼器,不能轻易授予外人,因为这才是权力的根本。”
而有这样一柄神兵,这样独一无二的,怎么不堪做礼器?又怎么能以这种荒谬的方式假手于人?
她如此愤怒,却见王子虔转过头来:“阿姊,你在气些什么?”
“你没有做过大王,也没有手持名与器,这些都是父王才有的。拍卖中所有物品,自然也需父王点头。”
“那样的神兵,父王说是礼器,就能做礼器。但我若得它,必将上阵奋勇杀敌,那就是兵器。”
“名与器,还需父王赋予才对。”
他说着这些时,心中又不无遗憾:若非替阿姊赔掉那两百金饼,只需再攒下三四百金饼来……
公主文被反驳,此刻倒一时想不出什么驳斥的话来,只有看着拍卖台冷笑一声:
“你倒是真敢想——且不说那些金饼如何去挣,只看如今拍卖价,比初始的十八万石粟,又多出多少来?”
此次拍卖会,粮与同等粮价的金都能通用,而起拍价 18万石粟的那柄神兵,如今连形制都未得,却已被诸多家族争得火热。
台上,辛的报价声,声声不绝。
台下,众人絮絮私语,神情激昂,暗流涌动。
倘若眼神能打,恐怕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而此刻,报价已抛开价格低廉的粮食,直接以赤金算。
中庶子的声音高昂而激烈:
“雍城任氏,报价 6万金!”
隔间内,秦时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因为她看过奏报,秦国去岁一整年的赋税,田租 人头 户赋 盐铁 山泽 市井等,换算成金,也不过 20万金。
而如今,只一柄象征尊贵与独一无二的神兵,哪怕众人明知它的规格与坚韧锋利,都比大王的剑要低出许多,仍旧趋之若鹜。
在短暂的惊叹后,秦时又突然高兴起来:
秦国的豪商贵族们,看来,还很有一些底蕴啊!
? ?伟人的话出自《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
【唯器与名】的详细政治解释,【资治通鉴】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