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使者那句话刚说完,右臂上那条漆黑锁链猛地一紧。
不是收紧,是咬。
锁链表面那些细密的阴影纹路,突然活了过来。
像无数张微小的嘴,狠狠啃进他的皮肉里,嗤嗤的腐蚀声连成一片。
白虹使者右臂上那块已经黑了一半的皮肤,瞬间被啃出密密麻麻的血洞。
血不是红的。
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金芒,像融化的玉髓,从血洞里往外淌。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发出嗤的轻响,把焦黑的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真仙之血,一滴就能压塌山岳。
可现在,它在被吞噬。
“呃……”
白虹使者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不是疼的,是惊的。
这漆黑锁链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不仅能无视防御,还能吞噬真仙血肉和本源。
他不敢再犹豫。
左手并指如刀,指尖亮起刺目的乳白色光芒。
混合着真仙本源,狠狠斩向那条锁链。
这一次不是斩链身,是斩连接处。
锁链从姜啸胸口探出的那个根。
噗……
手刀斩在姜啸胸口那个血窟窿边缘,爆出一团刺目的光芒。
乳白色的神性力量与血窟窿里涌出的漆黑阴影疯狂对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里。
血窟窿周围的皮肉瞬间碳化,焦黑一片。
可漆黑锁链没断。
不但没断,反而像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一抖,又从血窟窿里探出第三条、第四条锁链。
四条锁链如同活物,在空中疯狂舞动,然后同时朝着白虹使者缠绕而去。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一条缠左臂,一条缠右腿,一条缠腰腹,还有一条直刺眉心。
白虹使者瞳孔骤缩,身形再次暴退。
这一次他退得更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在陨仙台上空疯狂闪烁。
可四条漆黑锁链如影随形,无论他闪到哪里,锁链都能精准地追到那里。
就像四条有生命的影子,死死咬着他。
“该死。”
白虹使者心头暴怒。
他堂堂真仙,天外神盟第七巡天使,什么时候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
而且还是被一个下界蝼蚁,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手段追着打。
耻辱。
比刚才被伤到更耻辱。
“万界虹桥,镇。”
他猛地抬头,对着空中那座百丈大小的七彩巨桥厉喝。
嗡……
七彩巨桥微微一震,桥身上垂下的那些七彩锁链,突然调转方向。
不再只缠绕姜啸,而是分出一大半,朝着那四条漆黑锁链缠绕而去。
七彩对漆黑。
两种完全不同的锁链,在空中疯狂缠绕撕扯。
嗤嗤嗤……
腐蚀声,碰撞声,法则崩碎的声音,连成一片。
七彩锁链表面流淌的法则符文,与漆黑锁链的阴影纹路疯狂对耗,爆出漫天光屑。
光屑落在地上,把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像被强酸泼过。
一时间,陨仙台上空变成了锁链的战场。
七彩的,漆黑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心,白虹使者在疯狂闪避,姜啸被七彩锁链缠成粽子动弹不得。
可胸口还在不断探出新的漆黑锁链。
僵持。
台下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仰着头,呆呆看着空中那诡异的一幕。
七彩光芒与漆黑阴影疯狂对撞,法则波动如同海啸般一波波扩散。
震得整个陨仙台都在摇晃。
有些修为弱的,直接被震得口鼻溢血,瘫软在地。
可没人敢闭眼,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
“那漆黑锁链……到底是什么?”
詹台仙颜喃喃自语。
脸色苍白。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法宝、神通、禁术,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也不是法则,更像某种概念的具现化。
吞噬一切,无视防御,如影随形,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修行的认知。
“是爹的血脉……”
青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詹台仙颜猛地转头看向她。
青丘仰着小脸,混沌母光在眸底缓缓流转,映出一片青碧色的光晕。
她看着台上那道被七彩锁链缠绕的身影,看着胸口不断探出的漆黑锁链。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我能感觉到……那是爹血脉深处的东西……被封印了太久太久……现在它醒了。”
血脉?
詹台仙颜心头一震。
她想起之前姜啸施展的那些手段。
战神血脉,混沌真意,还有那诡异的矛剑合击。
每一样都超出常理,每一样都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
难道……
她猛地看向姜啸胸口那个血窟窿。
血窟窿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仔细看,能隐约看见一点金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跳动。
像一颗被埋藏在万丈深渊下的心脏,沉寂了无数年,现在终于开始复苏。
咚……
一声来自远古洪荒的心跳声,突然响起。
不是从姜啸胸口传出,是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台下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距离远近,都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颤。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攥得喘不过气。
咚……
第二声。
更沉闷,更沉重。
陨仙台的台面,随着心跳声微微震动。
那些焦黑干涸的血迹,在震动中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战禁制纹路。
纹路在心跳声中缓缓亮起,像被唤醒的古老记忆。
咚……
第三声。
姜啸胸口那个血窟窿里,那点金红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倍。
光芒透过漆黑锁链的阴影,透过七彩锁链的封印,透过层层血肉和骨骼,映照出来。
虽然微弱,可确实在亮。
与此同时,姜啸那双被几乎无法动弹的手,突然握紧了。
不是自主的握紧,是本能的握紧。
十根手指死死扣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掐出血来。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焦黑的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可这血不是红的,是金红色的。
每一滴都泛着淡淡的金芒。
像融化的黄金混合了鲜血,散发着一种古老霸道,焚尽诸天的气息。
战神血。
真正源自荒古霸体本源的战神血。
“呃……”
姜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不是痛苦的吼,是压抑了太久,终于要爆发出来的吼。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像一头被锁链困了万年的凶兽,在拼命挣扎。
随着这声低吼,他周身那些细密的黑色裂纹,突然开始扩张。
不是裂开,是燃烧。
裂纹边缘泛起金红色的火焰,火焰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可它确实在燃烧。
火焰所过之处,那些被七彩锁链封印的血肉、经脉、穴位,竟然开始松动。
不是被力量冲开,是被火焰烧化。
七彩锁链表面的法则符文,在接触到金红火焰的瞬间,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
虽然消融的速度很慢,可确实在消融。
“这……这不可能!”
白虹使者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姜啸身上那些金红火焰。
他认得这火焰,战神焚天火。
传说中荒古霸体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后,体内会诞生一种本源火焰。
此火不烧实物,专烧法则、封印、禁制,是一切束缚的克星。
可这火焰,早在数万年前就绝迹了。
自从大周仙朝覆灭,战神血脉被五大长生家族联手剿杀,战神焚天火就再也没出现过。
现在竟然在一个下界蝼蚁身上重现?
“必须杀了他!”
白虹使者心头杀意沸腾到了极致。
这蝼蚁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让他都感到心悸。
混沌母光,战神血脉,混沌真意,现在又冒出战神焚天火……
每一样都是烫手山芋,每一样又都勾得他心痒。
杀,必须杀。
趁他还没完全觉醒,趁火焰还没烧起来彻底灭杀。
“万界虹桥,全力镇压!”
白虹使者厉声喝道。
双手结印,对着空中那座七彩巨桥猛地一按。
嗡……
七彩巨桥剧烈震动,桥身之上垂下的所有七彩锁链,全部调转方向。
不再理会那些漆黑锁链,而是全部朝着姜啸缠绕而去。
成千上万道七彩锁链,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目标只有一个——在战神焚天火完全燃起前,将姜啸彻底封印,连神魂都冻结。
可就在七彩锁链即将落下的瞬间,姜啸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缓睁开,是猛地睁开。
重瞳之中那点疯狂的金芒,已经燃烧成了两团熊熊烈火。
烈火深处倒映出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空之下,一道身影持剑而立。
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
可那股气息姜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父亲姜太阿。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看向姜啸。
虽然看不清脸,可姜啸能感觉到,他在笑。
笑得很淡,却带着一种欣慰,一种鼓励,一种托付,然后身影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身古朴,剑锋黯淡,可举起的瞬间,整片星空都仿佛在向他朝拜。
星辰移位,银河倒卷,无数道细密的法则锁链,从虚空深处伸出,缠绕在剑身周围。
不是束缚,是加持。
“以我血脉,铸你战魂。”
一个低沉古老,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声音,在姜啸识海深处响起。
“以我战意,燃你焚天。”
声音落下的瞬间,姜啸胸口那点金红光芒,轰然爆发。
不是亮,是炸。
像一颗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太阳,终于冲破了一切束缚。
将所有的光和热,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