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转瞬之间急剧膨胀，化作一道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呈混沌之色，其中隐约可见星辰生灭、万物演化、时空流转，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奥秘。
吴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光团……与他之前获得的宇宙源晶，竟有几分相似。
但仔细感应，却又不尽相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宇宙源晶是内敛沉寂的，如同一个沉睡的宇宙，安静地等待被唤醒。而这枚光团，却是外放活跃的，如同一个正在运转的世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那是……”吴良喃喃道。
“那便是我守护了无尽岁月的东西。”帝渊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已经消散到只剩下头颅和半边肩膀，“或许也是你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吴良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吴良，好好使用你手中的剑，轩辕剑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有足够的资格承载它的力量，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更多的敌人，甚至……比黑暗更可怕的存在。”
“但只要你心中有剑，手中便有剑，只要你不忘初心，便无人能阻挡你的脚步。”
帝渊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加飘渺。
“行了，我走了。”
“老伙计们，我来找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彻底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
那些光点盘旋了片刻，随即缓缓升向高空，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暮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再也看不见。
山顶平台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一位曾经站在修行界巅峰的天帝，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暮色中无声地飘散，如同他的一生——辉煌过，灿烂过，却最终归于平凡。
吴良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帝渊方才说过的话，他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活着的感觉。
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
身边的同伴们早已化作黄土，敌人也早已烟消云散，就连守护的东西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意义，而他却因为某个存在的布局，无法死去，只能独自守在这片废墟，承受着无尽的孤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千年万年，亿万年……
那是何等的煎熬？
“多谢。”吴良轻声说道，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就连三胖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圆脸上满是肃穆。
苏瑶握住吴良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了握，将温暖传递给他。
就在这时——
那枚悬浮在平台中央的混沌光团忽然动了。
它缓缓飘向吴良，速度很慢，慢到可以看清它划过虚空的每一寸轨迹。所过之处，周围的空间都微微震颤，仿佛在敬畏着什么。
吴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光团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那光团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那不是单纯的灵力或仙元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纯粹的能量，与他在宇宙源晶中感受到的混沌气息如出一辙。
却又更加精纯，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光团在他面前停下，悬浮在他眉心前三寸处。
吴良能清晰地看到光团之中那些流转的星辰、演化的万物、生灭的时空。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完整的大道，一个完整的……传承。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光团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飘向他的眉心。
吴良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他能感觉到光团对他没有危害，也相信帝渊不会害他，也相信自己能够承受这光团中蕴含的力量。
就在光团触及他眉心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涌入他的识海！
那股信息太过庞大，太过繁杂，太过古老，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撑爆，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快到他根本无法看清，只能感受到那些画面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有混沌初开的景象，有日月星辰的运转，有万物生灵的演化，有大道法则的交织，有无数强者战斗的虚影，有一个个文明兴衰的缩影……
那是一个完整宇宙从诞生到毁灭的全部记忆。
吴良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幸好苏瑶一直扶着他，才没有摔倒。
他能感觉到，那光团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像是是一种传承，如果说宇宙源晶是一个完整宇宙之中的物质和能量浓缩而成，就像是构成他的肉身，那么这个光团，则是一个完整宇宙的神魂，里面包含着宇宙衍化过程中的种种奥秘。
这些信息太过深奥，以吴良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完全理解和消化，只能先将其封印在识海深处，等待日后慢慢参悟。
而光团中蕴含的力量，则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溪流，缓缓流入他的经脉、丹田、四肢百骸，与他的圣力、世界之力、建木神树的生命之力相互交融。
就在这一瞬间，吴良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境界，那个他一直渴望，却又无法触摸的境界，仙王之境的极限。
那感觉稍纵即逝，却让吴良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他知道，帝渊留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传承，更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更高境界大门的钥匙。
光团彻底没入眉心之后，吴良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阿良，你没事吧？”苏瑶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吴良摇了摇头。
吴良没有作过多解释，众人也没有选择多问。
“走吧。”吴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此地没有其他机缘了，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顺便找找贺长老他们。”
众人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吴良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平台中央那片空地上——那里，曾经矗立着帝渊的雕像，曾经是帝渊守护了无尽岁月的地方。
此刻，那片空地之上，只有一些碎裂的岩石，和几道深深的剑痕，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吴良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下腰，朝着那片空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只有光点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许久，吴良才直起身，转身迈步。
“走吧。”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帝渊不需要他的回头，只需要他好好活着，好好走下去，好好使用手中的剑。
这就足够了。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缓缓下山。
这一次吴良走在最前面，经过方才那一战，吴良虽然服下了疗伤丹药，但体内的圣力依旧没有完全恢复，经脉中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至少行动无碍了。
苏瑶和陈如烟走在他的两侧，三胖、曹俊、楚砚秋、江汐月、韩凝霜几人则是跟在后面。
“老大，那帝渊前辈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传承？或者绝世剑法之类的？”三胖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好奇，“比如那种一剑下去，就能劈开一座山的那种？”
“你当是切豆腐呢？”曹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剑劈开一座山，那得是什么境界？”
“仙帝？不对，天帝？”三胖挠了挠头，“反正老大早晚能达到那个境界。”
吴良没有接话，他的心神还沉浸在识海中那些纷繁复杂的信息里。
这些信息太过庞大，以他目前的境界，只能勉强感知到其中极小的一部分，但那极小的一部分，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并且，帝渊的传承还真就包含在这些信息之中，其中就包括帝渊的剑道。
帝渊的剑道，名为“归墟剑道”。
归墟，意为万物之所归，一切终将归于虚无。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剑道，追求的是以一剑之力，将世间万物归于虚无。
这与吴良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剑道都截然不同。
他见过的剑道，或刚猛，或阴柔，或凌厉，或绵长，但归根结底，都是在“有”的范畴内变化。而归墟剑道，追求的却是“无”，是“空”，是“灭”。
将虚无之力融入剑道之中，让一切归于虚无。
吴良隐约觉得，帝渊之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或许与他的剑道有关，归墟剑道，归墟的不只是敌人，还有自己。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
因为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
不远处，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正在朝这边赶来，为首之人正是贺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