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仇敌忾的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在布朗克斯一栋斑驳的公寓楼里,十七岁的特洛伊·约翰逊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qb Killa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他胸口起伏,墙上贴着林恩和马库斯的海报。“他们竟敢动LINK?!”他对着两个死党吼道,“那些日本佬以为这里是哪里?!走!”
特洛伊这样的年轻人是第一批火种。
他们无所事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偶像遇袭和歌曲里的“战争宣言”成了最直接的导火索。
他们冲出家门,用喷漆在街角日裔经营的“小林便利店”外墙上喷上“凶手!”和“滚回去!”的涂鸦,很快,就有砖块砸碎了橱窗。
起初只是叫骂和投掷杂物,但随着夜幕降临和人群的扩大,气氛迅速变得失控。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有像特洛伊一样辍学在家的青年,有认为日本车抢了底特律黑人工作机会的失业汽车工人,也有本就目无法纪的帮派分子——“疯狗”迪昂看到这是展示“社区力量”(实则趁火打劫)的好机会,带着他的几个手下混入人群。目标不再局限于小店。
“嘿!看那家‘樱花寿司’!”有人喊道,“老板是个日本老头,开奔驰!”人群立刻转向那家原本安静的餐馆。
砖头、石子、各种杂物如雨点般落下,店门被撞开,精美的餐具和清酒瓶被砸得粉碎。那个瘦小的日本店主刚想辩解,就被迪昂粗暴地拽出店外,几双拳脚立刻落在他身上,钱包和手表被迅速扒走。
NYpd的巡逻车很快到达了现场,红蓝灯光闪烁,但混乱已经蔓延。
然而,警察们的反应耐人寻味。两辆巡逻车就停在街角,警察甚至没有下车。
带队的警官通过扩音器有气无力地喊了几句“保持冷静,立即解散”,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喧嚣淹没。
一个年轻警察想下车干预,却被老警官按住肩膀:“别冲动,小子。上面吩咐了,让他们‘表达情绪’,只要不波及旁边的意大利餐馆和犹太珠宝店就行。”
更令人咋舌的是,当一群激动的人试图冲击一家挂着韩文招牌的杂货店时,车上的老警官居然拿起扩音器提醒道:“嘿!伙计们!看仔细点招牌!那是韩文,不是日文!别找错人了!”
人群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嘲讽和了然的哄笑。“ho——!”他们发出胜利般的欢呼,转而冲向下一家确认为日裔的店铺。
听到警方这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默许和鼓励。
电视台的采访直升机很快赶到上空,镜头捕捉到了令人震撼的画面:一家电器店外,老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人群正从他的店里搬走电视机和音响。
记者紧张地播报:‘纽约警方宣布在布朗克斯区对非裔示威者的驱散行动暂时失败,局势已失控……’
这个画面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纽约。
在布鲁克林,另一群观望的人看到新闻里警察的软弱和“同伴”的“战果”,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为了LINK!为了qb!”更多的人走上街头。
八点半,从直升机俯瞰,纽约城区里已经可以看到多处燃起的零星火光,如同丑陋的疮疤。
纽约没有一个像洛杉矶“小东京”那样集中的日裔社区。日裔的商业和住所分散在各处,这反而让骚乱显得更加随机和恐怖,因为愤怒的人群需要去“识别”目标。这也使得警方的控制变得更加困难——或者说,更便于他们“选择性”地控制。
就在这时,一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涂鸦遍布的旧校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布朗克斯的一个十字路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情绪激动的人。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纽约扬基队帽子的壮汉——人称“老爹”的帮派小头目——从司机窗探出大半身子,手里挥舞着一把左轮手枪,对着人群声嘶力竭地喊道:
“够了!砸这些破便利店有什么意思?!像娘们一样!是有种的爷们儿,就跟我上车!”
他用力拍打着车门,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我们去曼哈顿!去那些日本大公司老爷们待的地方!去他们住的高级公寓!让他们见识见识布朗克斯的厉害!有种的、带了‘家伙’的狠人,上车!干票大的!”
这番话语极具蛊惑力。对于这些感觉被社会抛弃、充满无力感的年轻人来说,攻击象征财富和权力的曼哈顿核心区,远比在本地街区打砸抢更能宣泄愤怒,也更能彰显他们的“力量”。
人群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特洛伊和他的死党、疯狗迪昂以及他手下的人,还有其他几十个被愤怒和机会冲昏头脑的人,争先恐后地涌上了那辆破旧的校车。
这辆载着怒火和暴力的巴士,如同一支射向城市心脏的利箭,朝着曼哈顿的方向驶去。
破旧的黄色校车在纽约夜晚的街道上颠簸前行,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内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浑浊,混合着汗味、烟味和一种亢奋的暴力气息。
特洛伊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金属扶手,随着车辆的摇晃而晃动。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从布朗克斯熟悉的、布满涂鸦的斑驳墙壁,逐渐变成更明亮、更陌生的街区。
“看那边!”坐在他旁边的死党之一指着窗外喊道。
特洛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几个街区外,有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黑烟滚滚升起。隐约还能听到警笛声,但似乎离得很远。这景象非但没有让他害怕,反而让他更加兴奋。他不是一个人,整个纽约似乎都在燃烧,为了LINK,为了qb Killa歌里唱的那个道理。
“疯狗”迪昂就坐在车厢中部,嘴里叼着烟,正和几个手下检查着手里用布包裹着的、看起来像是棒球棍的东西。他感受到特洛伊的目光,抬起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冲特洛伊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残忍的鼓励。特洛伊立刻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也是“干大事”的一员了。
开车的“老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依旧挥舞着那把手枪,通过后视镜对着拥挤的车厢大声鼓噪:“都打起精神!马上就到曼哈顿了!让那些住顶层公寓、喝香槟的日本佬瞧瞧,谁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车内顿时响起一片怪叫和口哨声。有人用刀子在座椅上刻着侮辱性的词汇,有人传递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廉价烈酒。这辆校车,就像一个移动的火药桶,满载着被煽动起来的愤怒和对财富阶层的嫉恨,正冲向这座城市最繁华、也最脆弱的心脏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