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凯迪拉克穿过国家广场,驶向国会山。
车内,林恩靠在椅背上,刚刚结束的会面余温未散。
他们和刚刚从科威特返回美国的小布什见了一面,除了灭火行动,小布什还传达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我父亲认为,未来几十年的游戏规则,在于谁能掌控太平洋两岸的贸易流动...”
“小布什透露的信息,很关键。”鲍勃·亨特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分析道,“他父亲老布什总统,看的不是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他的棋盘是整个太平洋。日本,是现在必须摁住的麻烦,而华国……才是他眼中下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巨大赌注。”
林恩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看向鲍勃:“所以,我们掀起的这场风波,反而阴差阳错,给了他一个调整战略重心的借口?”
“一个非常有力的借口。”鲍勃点点头,身体微微侧向林恩,开始深入剖析当前象党内部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要理解老布什现在的处境,你必须先看清支撑象党的‘三条腿的凳子’。”
他条理清晰,如同一位教授在讲解精密的权力结构图:
“第一条腿,是社会\/宗教保守派。他们关注堕胎、校园祈祷这些道德议题,猛烈抨击政治正确和多元文化主义。他们是驴党自由派最尖锐的反对者,和国会黑人同盟、工会、环保团体、女权主义者常年鏖战。电视布道家帕特·罗伯逊的‘基督教联盟’是其中代表,影响力巨大,是象党不可或缺的基本盘。”
林恩迅速理解并接话:“这一派在反日这件事上不会投反对票。和我们关系更近的布什家族,连同他们背后的军工、石油集团,属于第二条腿——外交\/国防鹰派,主张强大军力,对苏联这类对手强硬。是主要推动者,对吧?”
“大体没错。”鲍勃投来赞赏的目光,“老布什总统本人,属于党内相对务实的‘温和保守派’或叫‘建制派’,更看重治理和外交的实际效果。但他现在面临党内另一股崛起的力量——意识形态更纯粹、更具对抗性的‘运动式保守派’的挑战,关系紧张。”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而这第三条腿,也是最需要争取的,就是财政\/经济保守派。他们的核心信条是减税、削减政府开支、放松管制、推动自由贸易。他们信奉‘涓滴经济学’。老布什88年那句‘读我嘴唇,绝不加税’的承诺人尽皆知,但后来为削减赤字被迫增税,把这派人得罪得不轻。众议员纽特·金里奇是他们的典型代表。”
林恩立刻抓住了关键:“所以,老布什现在加速推动华国进入关贸总协定(GAtt),是在向这派示好,弥补裂痕?因为这确实是实打实的自由贸易举措。”
“K街的普遍看法正是如此。”鲍勃肯定道,“但是,象党想推动的《外资审查与国家安全强化法案》,却带着强烈的保护主义色彩。它要严格限制甚至禁止日本资本进入娱乐业、半导体、国防军工这些关键领域。这个法案能否通过,关键不在白宫,而在控制着国会参众两院的驴党。”
林恩沉吟片刻,全局在脑中清晰起来。他这只蝴蝶掀起的风暴,在最高层的棋局中成了可用的棋子。他能力有限,但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必须做点什么。
“鲍勃,”他开口道,“来都来了,不如陪我去见见查克?”
鲍勃会意一笑:“好主意。正好恭喜他再次当选第102届国会众议院的驴党党团副主席。他87年到89年就干过这职位,现在算是重返领导层了。”
“这个职位很关键吗?”林恩问道,“我只知道他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和银行、金融和城市事务委员会的成员。”
“非常重要。”鲍勃解释,“党团副主席是驴党在众议院的稳定第四号人物,仅次于少数党领袖、党鞭和党团主席。他负责协助制定立法策略、协调本党议员立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在重要投票前‘清点票数’,确保能过关。这标志着他已经进入了驴党在众议院最核心的决策圈。”
说完,鲍勃抬手敲了敲与前排的隔板,对开车的伊万吩咐道:“伊万,去国会山凯悦酒店。”
车子平稳转向。鲍勃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带着调侃的语气问林恩:“说起这个,你知道很多像查克这样的议员,会选择长期住在凯悦这类酒店,甚至宁愿在办公室过夜或者当‘沙发客’吗?”
林恩摇摇头,他还没去过查克在华盛顿的住所,他在纽约的家倒是去过很多次。
“由于工作需要,议员们通常会在华盛顿特区购买或长期租赁一个住所。这个住所的核心要求是离国会山近,如海军大院、联合车站附近。
大量议员、助手、说客都住在这里,便于非正式交流。以公寓和联排别墅为主。很多议员会选择合租公寓以分摊华盛顿特区高昂的生活成本。
但一些议员,特别是资深议员或不愿在华盛顿安家的议员,会选择长期入住酒店。甚至有人选择在办公室过夜,或者在同事家的沙发上借宿当“沙发客”议员。”
鲍勃问:“你猜,他们刻意营造这种‘在华盛顿没有家’的形象,图什么?”
林恩几乎不假思索,带着一丝看透的淡然回答:“塑造一个‘我只是临时出差,心永远和选区选民在一起’的草根、节俭形象呗。”
鲍勃闻言哈哈大笑:“太对了!林恩,我说过你天生就该吃政治这碗饭吗?”
林恩没好气地翻了白眼:“你说过太多次了。”
“不过凯悦这家店确实特殊,”鲍勃止住笑,补充道,“它和国会建筑群有地下通道连着,是名副其实的‘国会山宿舍’。议员穿着睡衣拖鞋就能直接走去投票,方便得很。”
谈话间,车子已在凯悦酒店门口停下。
果然,在酒店大堂和通往会议区的走廊里,随处可见穿着休闲、甚至有些随意的男女,他们交谈时声音不高,但眼神锐利,举止间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权力走廊的警觉和疏离感。
他们穿过略显简朴但透着实用主义气息的大堂,在酒店一间僻静的会客室里,见到了查克·舒默。
这位纽约州的众议员果然如鲍勃所料,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蓝色睡衣外套,里面是敞领衬衫,脚下踩着软底拖鞋,看起来轻松自在,仿佛只是在酒店的私人空间里接待老朋友。
“林恩!鲍勃!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舒默热情地迎上来,分别与两人用力握手,笑容爽朗,带着纽约客特有的直接和活力。
“快请坐,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我这里藏着的一点好波本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