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个家仆和王二子被厉声训斥,不敢多言半句,纷纷低着头,应声退下,乖乖转身离去,不敢再停留片刻。
一旁的王昱涵见刘氏妥善安排好了下人,待人悉数散去、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便对着刘氏微微颔首,轻声道谢一声,便准备转身彻底离开,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可是,刘氏哪里肯就此放他离开,盼了许久才等到周遭无人、得以独处的机会。
刘氏立刻上前,伸手一把轻轻拉住了王昱涵的手腕,动作温柔又亲昵,语气也变得柔和温婉,带着几分缱绻之意,柔声挽留,就好像获得了宝物一样呢。
“王相公啊,你这般着急走做什么呢?千万别着急啊!”她眉眼含春,笑意温柔,语气软糯。
“好不容易周遭无人,得了独处的机会,如今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再无旁人打扰。你心里若是有什么心里话、贴心话,尽管直说便可,我定然好好听着。”
说着这话,她身姿微倾,下意识地主动朝着王昱涵的身上轻轻靠了过去,姿态温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
王昱涵察觉到她刻意的亲近与暧昧的姿态,心中瞬间了然,神色微动,下意识地轻轻挣脱了她拉住自己手腕的手,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举止得体、分寸有度。
王昱涵神色坦然端正,语气真诚恳切地缓缓开口说道:“王夫人,多谢你的看重与厚爱。说句真心实意的心里话,在我看来,你与王贺民王大官人,二人性情互补、姻缘相配,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地设的一双。我衷心祝愿二位往后夫妻和睦、相守相伴,百年好合、岁岁安稳,所以,还请你不要跟我拉拉扯扯的,这样容易发生误会。”
说完这番端正得体、恪守分寸的话,王昱涵再次对着刘氏微微躬身作揖,礼数周全,以此答谢她方才对自己的敬重与配合,态度坦荡磊落,没有半分逾矩,也没有半分暧昧。
刘氏听完这番全然客套、疏离至极的话,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期许与暖意瞬间消散,心头骤然一沉,满心欢喜瞬间化作满满的失落与委屈。
刘氏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语气也带着明显的低落与不甘,带着几分委屈怔怔地看着王昱涵,轻声问道:“王昱涵,你方才跟我说的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刘氏的心里清楚,这番祝福看似体面有礼,实则是刻意疏远、划清界限,是清清楚楚的婉拒,这让她满心不甘,难以释怀。
王昱涵见状,生怕误会加深,也不愿让对方继续心存念想,连忙主动开口赔不是,语气诚恳坦荡,字字清晰,摆明自己的立场与分寸。
“王夫人,还望你莫要多想、莫要误会。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不过是一个出身平凡、家境清贫的穷秀才,终日以教书授课为生,身份低微、学识浅薄,只是一介普通读书人。我这般平凡之人,实在配不上通透明理、落落大方的王夫人。闲话我便不多说了,我还有诸多琐事亟待处理,先行告辞。”
这番话说得坦荡端正,彻底划清了师生与邻里的界限,态度坚决,分寸尽显。
话音落下,王昱涵不再有半点停留,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干脆,头也不回,没有丝毫眷恋与迟疑,彻底避开了这场暧昧纠葛。
看着王昱涵决然离去、毫不回头的背影,刘氏彻底被激怒,满心的温柔与期许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不甘与气恼。
刘氏狠狠一脚跺在地上,力道十足,眼底满是执拗与傲气,咬着牙,冷声恨恨自语道:“哼,好你个清高自持的王昱涵!这般故作姿态、刻意疏远,老娘我偏不信这个邪,今日我得不到的,来日定然想方设法,一定要把你稳稳搞到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这个时候,哑巴仆人身份的秦淮仁在外边密切关注着王贺民的动态,他的注意力全部锁定在学堂之内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敢松懈,眼神死死落在王贺民的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和动作。
秦淮仁深知王贺民的性子,骄纵蛮横、心性浮躁,根本耐不住半点规矩,此刻他的观察细致入微,没有放过王贺民身上任何一点异常。
王贺民跟学堂里安分守己、潜心读书的所有孩子都不一样,旁人全都端坐席位,静心温习课业、研读文字,唯独他一刻也安稳不下来,整个人始终处于躁动的状态之中,不停地东张西望,目光四处游离,扫过学堂里的每一个角落,根本就耐不下心来看书,眼中没有半分对课业的敬畏,也没有半点求学的心思,浑身都透着一股散漫顽劣的气息。
王贺民此刻的状态,完全就跟一个自制力极差、肆意妄为、有多动症的小毛孩子一模一样,浑身仿佛有无数根细刺在扎着自己,周身筋骨都透着躁动,坐立难安,身子在座位上不停扭动、晃动,脑袋频频转动,视线从未停留在书页之上,一刻也老实不下来。
毕竟,王贺民早已习惯了往日随心所欲、无人管束的日子,身居高位时的恣意散漫刻进了骨子里,骤然被拘在学堂方寸之地,受制于读书的规矩束缚,心中满是抵触与不耐,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安分静坐,满心都是挣脱束缚的躁动,一举一动都透着桀骜不驯,与周遭肃穆规整的学堂氛围格格不入,此刻的王贺民已经烦躁得要跳起来了。
见王贺民屡次无视学堂纪律,肆意妄为,全然不将课堂规矩放在眼里,身为今日值日生的张岩松心中已然生出不满,打定主意要好好约束一番这个目中无人的新学员。
张岩松不再默默隐忍,当即决定主动针对起来,挺直脊背,抬高声量,故意用清晰洪亮、足以响彻整间学堂的声音开口说道:“同学们,我是今天的值日生,先生不在,我说了算。”
张岩松说话的语气笃定,态度端正,字字句句都透着恪守学堂规矩的严谨,没有半分儿戏。他清楚先生临走前的叮嘱,知晓值日生的职责便是看管课堂纪律、督促众人温习课业,眼下先生缺席,维持课堂秩序便是他的分内之事,所以,一定要看好课堂纪律。
紧接着,张岩松再次加重语气,对着满堂学子郑重吩咐,也字字句句说给心不在焉的王贺民听:“按照先生的要求,把今天读过的文章,学到的字,都好好地再复习一遍,开始。”
张岩松的话音落地,学堂里其余的孩子纷纷收敛心神,端正坐姿,低头翻开书页,认认真真投入到温习课业之中,人人恪守规矩,课堂瞬间变得规整有序,唯有王贺民一人置身事外,我行我素,完全不把当日课堂值日生的话当做一回事情。
对于张岩松这番郑重的叮嘱、严肃的管束,王贺民就跟全然没有听到一样,耳朵像是自动屏蔽了所有规劝与规矩,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王贺民仍然不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整个人微微前倾,牢牢扒着窗户边缘,眼珠子不停转动,一心一意地往外看,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半点没有将温习课业、遵守纪律放在心上,更没有将身为值日生的张岩松放在眼里,骨子里的傲慢与散漫展露无遗。
张岩松静静注视着王贺民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这副贼眉鼠眼、探头探脑、肆意散漫的模样,看着他公然无视课堂规矩、藐视值日生管束的顽劣姿态,心中的怒意愈发浓烈。
学堂之内人人守纪,唯独王贺民,一人肆意放肆,屡屡挑战课堂底线,张岩松当下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整一整这个目无规矩、狂妄自大的新学员,杀一杀他的嚣张气焰。
张岩松见王贺民不听话,也就不再多言,径直抬步,稳稳兀自走到了讲台桌跟前,周身气场骤然沉凝,抬手聚力,狠狠地拍了一下实木桌面。
“啪”的一声清脆巨响骤然炸开,震得讲台微微震颤,也瞬间打破了课堂的平静,将满堂学子的目光尽数吸引过来。
紧接着,张岩松双目圆睁,对着依旧扒着窗户走神的王贺民,厉声大吼道:“王贺民同学,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好好看书,听到了没有?”
张岩松虽然不过是一个十岁多的孩子,但是他的吼声铿锵有力,带着十足的底气与正气,满是维护学堂规矩的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字字句句都是严厉的管束与警告。
素来骄横跋扈、惯于耀武扬威的王贺民,哪里可能心甘情愿服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的管束,这对他这个管着一个大家业的恶霸来说,那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王贺民气愤地抽了抽嘴巴,用自己的眼睛狠狠地盯着张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