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洞库的一个角落里,拿出纸笔,开始一项一项地计算。
粮食是底线,不能少于两千吨。
按照这个标准,他可以调拨的运力只剩下五百吨。
五百吨。
两万发150毫米重型炮弹重约三百吨。
一万发105毫米炮弹重约一百二十吨。
两百吨7.92毫米子弹。
一百吨药品。
四辆自行火炮每辆重约十五吨,加上弹药,至少八十吨。
这些东西他全都想要,可他的运力连十分之一都装不下。
“上校,我有一个建议。”
里希特霍芬中校走过来,声音沉稳。
“说。”
“分批运输,第一批,我们全部装粮食和药品,粮食保证部队不饿肚子,药品救那些已经受伤的人。”
“弹药暂时只能靠现有的库存撑着,等第二批车队来了再补充。”
克罗斯沉思片刻:“第二批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我们在交接完第一批之后立刻让车队返回,加上装卸和路上消耗的时间,最快也要十天。”
十天。
十天时间,前线能发生多少事情?
克罗斯咬了咬牙:“弹药不能全部等第二批。第一批至少带五千发150毫米炮弹、五千发105毫米炮弹和五十吨子弹,药品按原计划两百吨。粮食相应减少到一千八百吨。”
“那自行火炮呢?”
“……第二批再说。”
豪斯特少校听到这个决定,脸色一白,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也知道,运力就这么多,吵也没用。
就在德军军官们因为运力不足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华联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斌坐在洞库入口处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些德国人忙碌。
“营长,你说这些德国佬至于吗?”
赵德胜蹲在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一脸不解地看着那群德国军官。
“不就是一些粮食弹药吗?怎么搞得跟过年似的?”
徐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德胜是去年才从军校毕业的,分配到他的营里当副营长。
这小子打仗是一把好手,但眼界还是窄了点。
“你想想,”徐斌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
“如果咱们在战场上,饿着肚子,子弹打一发少一发,对面美国人飞机大炮天天炸,你会怎么想?”
赵德胜想了想:“那肯定完蛋。”
“对嘛,”徐斌点点头。
“所以德国人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们空有六十万大军,可后勤跟不上,这六十万大军就是六十万张嘴。”
“每天都在消耗,每天都在减少,他们要是再找不到物资来源,别说打仗了,自己先饿死一半。”
赵德胜恍然大悟:“所以说,咱们这是在救他们的命?”
“救不救命不好说,”徐斌摇摇头。
“反正他们是拿真金白银来买的,你看那些卡车上装的什么?”
赵德胜跑到门口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营长,外面那些卡车上装的都是金条和白银!还有一些古董!”
徐斌笑了笑:“这就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洞库深处走去。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客户’选得怎么样了。”
走到弹药区的时候,徐斌正好看到豪斯特少校站在一堆105毫米炮弹前面,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便秘。
“有什么问题吗?”徐斌问道。
翻译把话传过去,豪斯特少校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痛苦的表情说:
“中校先生,你们的105毫米炮弹质量非常好,引信是全新的,装药也没有任何受潮的迹象,可我们需要的量太大了,而我们的运力……”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炮弹,又比划了一下车队的方向,双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徐斌看乐了。
“你们慢慢挑,不急。”
他转身走到隔壁的区域,那里堆放着一些不太起眼的箱子。
豪斯特少校好奇地跟了过来:“这是什么?”
徐斌踢了踢箱子:“迫击炮炮弹,81毫米的,你们的制式口径。”
“多少发?”
“大概五万发。”
豪斯特少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万发81毫米迫击炮炮弹。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堆在这里。
而在德军那边,每个迫击炮手平均只有不到五发炮弹可用。
这种对比,简直让人想骂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德军军官们终于拿出了一份清单。
克罗斯上校将清单递给徐斌,神色郑重:“中校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批物资的需求清单,请您过目。”
徐斌接过来扫了一眼。
粮食类:面粉八百吨、大米五百吨、罐头两百吨、压缩干粮三百吨,合计一千八百吨。
药品类:磺胺3万瓶吨、青霉素1万支、止血带十吨、其他各类药品共计一百三十五吨。
弹药类:150毫米重型炮弹五千发(七十五吨)、105毫米炮弹五千发(六十吨)、7.92毫米子弹五十吨、81毫米迫击炮炮弹一万发(十五吨),合计两百吨。
总计两千两百吨,比总运力还少三百吨,显然是留出了余量。
“还有三百吨的余量,你们打算装什么?”徐斌问道。
克罗斯上校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清单最后一行:“那自行火炮……能带走吗?”
徐斌看了看那被帆布覆盖的自行火炮,这是华联国防军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但对于德军来说,依然是非常有价值的装备。
“可以,这些你们可以分点人手自己开走,剩下的运力,你们可以再装一些子弹或者罐头。”
克罗斯上校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
徐斌将清单递给身边的副官:“去安排装车。”
装车的过程从下午五点半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
三百多辆卡车依次驶入洞库,在指定区域装货,然后驶出,到基地外面的临时停车场集结。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华联的士兵负责操控叉车和吊车,德军的士兵负责清点和固定物资。
徐斌站在洞库门口,看着那辆被帆布严严实实盖住的自行火炮被缓缓拖上平板拖车。
他的副官走过来,低声说:“营长,总部来电,询问交易进展。”
“回复总部,第一批两千三百吨物资正在装车,预计明天凌晨完成,第二批交易预计十天后进行。”
“是。”
副官转身离开。
徐斌又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德国士兵脸上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战争打到最后,拼的其实不是谁的武器更先进,谁的战略更英明。
拼的是谁的后勤更稳固,谁的工业更强大,谁的人民更耐得住饥饿和疲惫。
德国人现在有最好的坦克,最优秀的军官,最训练有素的士兵。
可他们没有足够的燃料让那些坦克开动,没有足够的炮弹让那些大炮射击,没有足够的粮食让那些士兵吃饱。
而华联呢?
华联有的是粮食,有的是弹药,有的是药品。
可华联的士兵,有德国人那样的战斗意志吗?
徐斌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隐隐觉得,这场战争,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最后一辆卡车驶出洞库。
克罗斯上校站在车队的最前方,向徐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校先生,第三帝国永远不会忘记华联的帮助。”
徐斌回礼:“一路顺风。”
车队缓缓启动,卡车的大灯在山谷中划出一道道光柱,像一条发光的长龙,蜿蜒着驶向西方。
克罗斯上校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基地。
那个年轻的华联中校还站在大门口,身影在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上校,我们真的从华联买到物资了?”
身边的施耐德少尉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克罗斯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清单,借着车内的微光,又看了一遍。
清单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中文和德文标注的小字:
“本清单所列物资,仅为南亚战区可对外销售物资的百分之零点三,如需更多品类及数量,请提前三十个工作日提交需求。”
百分之零点三。
克罗斯闭上眼睛,将清单叠好,放回口袋。
这个国家,到底储存了多少物资?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