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嘎吱——锵——”
两把形制不同的利刃猛地接触,又僵持了数秒,用以角力,而后便利落的相互切割,最终在空气中划出两道可视的弧线。
长金发的外国男人嘴角恃着笑意,粗壮的手臂带动紧握着那把大号猎刀的手掌,横在身前,眼中的战意如同火焰一般被瞬间点燃了,把他的理智都焚烧了些许,皮肤都变得红润起来。
听闻在中国,古代剑客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遇到值得出剑之人,自当出剑回应,即使实力悬殊,那也要尊重对手,以兵戈相击,以性命赌斗。
恺撒很喜欢这个故事,它完全符合他作为一个混血种的骄傲和实力的把握,加图索家族的领导者,就应该是如此的自信,用自己手里的刀,毫不迟疑的奔向值得的战斗。
他一直很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一个中国混血种男人在他于卡塞尔学院求学过程之中作为可敬的对手出现。
而没想到,在毕业已然十数年的时间以后,就在中国的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马路边,随意的拦车竟然让他发现了一个足以与自己匹敌的混血种!
中国的混血种!男性!!!
那自然是不可以放过他了!!!
“好有力量感的一记格挡!楚子航!你是个能够和我匹敌的男人,很好!你!很好!!!”
“不止是人!你的那把日本刀也是很好的!”
“要知道,我和狮心会会长阿卜杜拉·阿巴斯的第一次见面,他可是都没有用自己的波斯弯刀拦住我的‘狄克推多’呢!直到他后来得到了那对‘大流士之鹰’才追上了品质,不至于被其触碰就震颤不止……”
恺撒一边用手掌死死的摁着想要上升的车窗玻璃,一边用最大声音称赞着车内驾驶座位上的蓝黑色短发的男人,胸口肌肉剧烈抽动,他为了留下这个“来之不易”的“好男人”用足了力气,死死不肯撒手。
反观那个名为楚子航的中国男人,他的眼中依旧凝结着锋锐,血液里默默存在的斗争因子汇聚成战斗直觉,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的身体紧绷如铁,那把有着古朴刀铭的日本武士刀停在半空,刀刃依旧朝向恺撒的方向。
他完全不清楚这个意大利男人为什么要拦车,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袭击自己,更是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着大声称赞自己……和自己的刀,还有那个什么阿卜杜拉·阿巴斯,与他楚子航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唯一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既然拔刀,那就要有拔刀的觉悟!!!
所谓拔刀的觉悟……就是死战——
“哦哦?眼神不一样了呢!”
恺撒注意到了楚子航的眼神转变,他同样也兴奋起来,小臂硬朗的肌肉块愈发立体,把“狄克推多”抬起,眼神挑衅。
“那你要怎么做呢?中国的混血种楚子航先生?”
“唰——锵——”
没有言语回答,只有刀刃出鞘的清吟。
在此刻,那段被遮挡大半的刀铭终于是显露完全,浴血的文字张狂狰狞,与其含义字字相合——
「豪饮狂歌神便鬼毒」
刀名——【童子切】
历战不知数,无往不利——
“曾经击败过我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名为源稚生……”
“而另一个……叫做路明非……”
“手段嘛,一个是从血统上,而另一个……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金发的男人微笑,手中猎刀偏转,刀身上的大马士革钢纹路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楚子航,你会是第三个吗?”
贵公子从容的把刀尖冲向它的目标,那个蓝黑色短发的男人首先拔刀了,这是种无声的挑战,必须要应下的挑战。
头顶上,那只红绿灯开始倒数红灯最后的十秒,而周围的人群和车辆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图,他们完全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不愿意错过任何的细节。
就在他们眼前,一个外国男人和一个中国男人隔着车窗对了一刀,这种事情哪怕是往前倒退几十年,也不会出现在北京的马路上的吧?
不容错过啊!!!!
“五……”
“四……”
“三……”
“二……一……”
人们在心中无知觉的默数,而就在那架交通指示灯绿灯亮起的同时,那辆车动了——
连带着站在路边执刀的男子一块,一股气流掀翻尘土,引擎的音浪澎湃,制造的动力不断灌注进四只轮胎,加速度带着车子消失在那处路口拐角。
路人们愕然。
————
“哈哈哈哈哈,芜湖~速度还可以再快一点吗?!!!”
蓝黑色的车子在道路上飞快行驶,一道爽朗的异常的笑声从其中传出,回荡在空调冷气和柑橘香气,以及那首歌曲的复杂交织之中。
金色长发的俊朗男人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之上,舒适的眯着眼睛,眼尾放松垂下,形成一弯浅浅的的细痕,同样金色的睫毛染上了点点阳光,轻盈之余,雍容华贵。
他没有问为什么,楚子航一把将他从窗口拽上了这辆迈巴赫轿车,反正他的请求达到了,坐上了这辆车子,看到了导航屏幕上的目的地,正是那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一切都如此巧合,他不想追究了,而且,想必有人会告诉自己的……
右手手肘抵在车窗边缘,另一端的手掌托着下巴,这位来自波涛菲诺的意大利贵公子静静的享受着短暂的放松时刻,即使……他刚刚才结束了一场戛然而止的“恶战”。
而对战的另一方,就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孤高又冷寂,只有那双灿金色的瞳孔依旧闪亮,久久不息。
他,并没有回应之前的那句搭话,选择让沉默继续下去。
装饰精美的黑色皮箱就搁在后座,陪伴着那个长网球包,无声的静默,泾渭分明又距离极近,而其中所“安置”的,皆是锋利的刀剑与枪械。
趁着某人开车的同时,恺撒自觉的把自己的猎刀收回皮箱,顺便贴心的将那把日本武士刀归鞘,温柔又自然的把它们搁在了后座之上,“相邻而居”,过程中选择了闭眼,既然主人没有允许,那他作为一个“客人”是不方便观看那把日本古刀的任何细节的,这是基本的礼貌,对于一个他恺撒·加图索认同的“对手”,严格的遵守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只皮箱……它华贵,精致,独一无二,金光闪闪,艺术气息十足,处处都体现着主人的审美和身家豪横,让人只要是见到之后,绝对不会忘记。
而网球包,它很普通,只是某运动品牌的基础款式,平平无奇,看起来只是网球拍的附属品,任何一家门店都会有备货,更是用了许久,都有点发白了,但是使用者将它濯洗的很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人与包,包与人,前后对应,彼此之间,对比映衬的明显……
却又显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合适感觉。
就像是他们曾经……“并肩”,了解对方比自己还要多。
“不知为何,我对于这首歌曲很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倒像是听过很多遍的样子,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对应的记忆……”
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微笑,恺撒率先发言打破了又一阵的“冷场”,他眼神偏移落在那个一脸淡定的中国男人脸上,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目光太过于“热情”,对他造成什么困扰。
这家伙不是那种一个眼神就可以动摇的男人,即使他与他才见面了不到二十分钟,但这一种感觉,恺撒他已经有了笃定的把握。
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用那样冷冽的眼神回应自己的“挑衅”,决绝的拔刀回应起来。
就像是狮子和孤狼,都是高傲的动物,但从根源上就是两种动物,它们的孤傲也截然不同。
狮子的高傲是王者的自傲,它拥有极致的力量,但同时也拥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和风范,它的高傲源于对群体的领导力与保护责任,体现为威严与集体荣誉感。
而孤狼则是个独行者,它的高傲来自独立生存能力,强调自我掌控与不依赖他人的孤绝感,通过隐蔽行动、避免冲突彰显对自由的坚持,是对抗环境的坚韧和疏离。
恺撒觉得自己是那头狮子,而楚子航是那头孤狼,所以,他不说,他不问,这是作为“高级角色”的自觉。
“应该是你的错觉,人类的大脑是偶尔会有这种感觉的,即便是如此恐怖的计算能力的载体,也会因为歌曲太多,而音调难免会有相似,出现混淆。”
楚子航目视前方,蓝黑色的刘海被阳光拂过,细碎的影子在他鼻梁上的墨镜边缘游移,镜片上已经微微起雾,像是附着在黑色礁石上的点点细碎霜雪。
“可是,以我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恺撒·加图索再次强调,“它们可是极其的精确且睿智呢~”
“那就说明你并没有你口中的那么精确且睿智。”楚子航冷冷的回复。
“哈哈哈哈哈……”
恺撒听到了自己身边这个男人的答案,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很快就开怀大笑起来,从裤子口袋取出那只银制的雪茄盒,熟练的从中取出一支棕色的雪茄,一边继续轻轻笑着,一边把它放在自己鼻子下方,准备嗅闻它的醇厚香气。
“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为今天才与你相见感到遗憾。”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车上抽烟,雪茄也不例外。”
冷酷的男人视线终于是动了,他选择了最为直接的方式又一次和自己的“不速之客”对视,那种不加掩饰的威慑感觉倔强又固执的释放开来。
他不喜欢,那么提醒就已经是他最后一次的交涉方式了,接下来,要么顺从,要么……他不介意把这个“金发骚包男”赶下车去。
“放心,我只是用我的鼻子来感受它,不会点燃的,我向你保证,甚至可以用上加图索家族的名誉作为担保,它虽然在我那个混蛋老爹手里被玷污的厉害,但我用了十几年还是恢复了一些,不至于那么声名狼藉了……”
恺撒淡笑着伸出三根手指,随意的搁在耳边,算是发誓了,他的心情明显的很是愉悦,所以,原本可能产生的摩擦,也就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的实力他很喜欢的原因,变得烟消云散。
他,也是有所偏爱的。
顶级雪茄,窖藏美酒,红发的巫女,实力相当的对手~
楚子航再次不言不语,但是,他用空闲的手掌把鼻梁上的那副墨镜摘了下来,挂在了身上polo衫的领口,露出了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孔”……
“这就对了,视线受阻可是安全驾驶的最大敌人,为了你和我的生命安全,这是正确的选择。”
恺撒轻轻鼓掌,他语气轻快的再次开口,略带着戏谑的玩笑,他知道以自己和那个男人的真实实力,哪怕真的遇到了车辆事故,也可以最快速度脱离危险,要是有心,甚至可以化解常人眼中的“性命之忧”。
“你平常就这么啰嗦吗?”楚子航终于是不堪重负,冷冷的说道。
“当然不是,作为领导者,我一般的发言简洁而又精确。”恺撒笑道,“啰嗦可不适合我这样的贵公子,下属或许会觉得我轻浮……”
“不过……”
恺撒笑着想要解释自己的想法,却被硬生生的打断,原因正是那个开车的男人的那句话……
“那你就不要再说话了。”
楚子航一脚踩下刹车,蓝黑色迈巴赫轿车缓缓减速,车窗两侧的风景慢慢变得清晰,太阳安详静好的洒在树顶,树影婆娑。
恺撒缓缓收起了笑容,他把身前的安全带解开,活动了一下身体,伸手从后座上“捞起”自己的黑色皮箱,打开车门,就自觉的下了车。
楚子航隔着车窗玻璃,看着那个静寂下来的男人,眼神里闪烁了一点黯淡。
“没有威慑住吗?”他自言自语。
随即,背着长款网球包的面瘫男人拔下车钥匙,从另一侧车门下车,回手让车门落锁。
出现在这两个男人面前的是……
一座地铁站。
目的地到了。
恺撒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那个叫做楚子航的家伙是在叫他“闭嘴”……
在他眼里,对方是在提醒他不要废话,要开始“干活”了,所以他也就接受了好意,率先走下了车子。
楚子航?他开始有点不爽了。
原因?别问。
问了应该也不会有答案。
非常不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