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自家老祖那句看似平淡却暗藏深意的“雪中送炭”之语,
家主诸葛云心中不禁掀起惊涛骇浪,
对这位在背后执掌家族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人更是敬畏到了极点。
“不愧是老祖,这一步棋,当真是算无遗策。
既送了人情,又保住了根基,更将诸葛家与那位南阳王府的六皇子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
他在心中暗自惊叹,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惊诧,只是愈发恭敬地抱拳行礼,
声音谦卑,“老祖深谋远虑,晚辈受教了。
若无其他吩咐,晚辈这就去安排,定不让老祖失望。”
诸葛家的老祖诸葛渊微微点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一挥,似有些疲惫,
“去吧,切记,行事要周全,莫要留下痕迹。”
诸葛家的家主诸葛云再行一礼,
倒退着离开了这间幽深压抑、仿佛凝固了时光的老祖的院落。
随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气息,
他长舒一口气,将那一身精明强干的气场重新收起,
快步融入了门外苍茫的暮色之中。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七日。
这七日里,大魏皇朝的中境宛如一潭死水被投入巨石,
激起的千层浪久久未平,原本死气沉沉的局势下暗流涌动。
“黑甲骑到了!大魏皇族的底蕴到了!”
这则消息仿佛插上了无形的翅膀,
一夜之间便从隆北关蔓延至中境全境,甚至渗入大魏皇朝的腹地。
而大魏皇朝的情报机构“幽狱”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
在暗中精准地将消息撒向市井坊间,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浪,皆在其推波助澜之下愈演愈烈。
其目的很明确:稳人心,聚士气。
如今的大魏皇朝,早已是不复往昔,风雨飘摇。
在中境东部地区的战场,面对南阳王府的攻势屡战屡败,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中境北境防线,与大萧皇朝的主力决战更是惨败收场,
连统帅羽东侯薛霸沦为阶下囚,大魏皇朝颜面扫地。
屡战屡败,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民间流言四起。
若非大魏都城内还有那些位老不死的老祖坐镇,
恐怕这偌大的大魏皇朝早已分崩离析,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如今,皇族底蕴“黑甲骑”亲临隆北关,便是告诉天下人,
“大魏皇朝的朝廷未弃,大魏皇族未倒,这大魏皇朝的天,还塌不下来!”
……
隆北关,中心区,镇北王府。
后院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肃杀之气,
窗外的天色也显得格外阴沉,仿佛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镇北王魏镇北端坐在书案后的最名贵紫檀木软椅上,
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手中的物件上,而是透着一股深沉的忧虑。
他微微抬眼,瞥向身旁垂手而立的老者,
他是镇北王府的老管家老林!
“老林,从都城来的大魏皇族的神秘黑甲骑安顿在何处了?”
老管家老林头埋得很低,声音苍老而沉稳,
“回王爷,考虑到北城门是大萧皇朝最可能的进攻方向,
老奴已安排黑甲骑入驻中心区靠近北城区的军营中。
那里方便支援北门,且粮草辎重,皆已按最高规格备齐,绝无误事。”
“嗯,位置尚可,也方便支援!”
镇北王魏镇北微微点头,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森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
“不过,传令下去,即刻加强隆北关的东、西、南、北四门城楼的防务。
尤其是北门城楼,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本王可不想羽北关的惨剧,在隆北关重演,听明白了吗?”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老管家老林躬身应道,转身欲走。
“慢着。”
魏镇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老林的脚步生生顿住。
老林收回迈出的腿,恭敬道,“王爷还有何吩咐?”
镇北王魏镇北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一般。
“给本王传一道死令?
镇北王府上下,从嫡系子弟到护院家丁,甚至是那些供奉客卿,都给本王把尾巴夹紧了做人。
这段时间,谁要是敢在外面惹是生非,不用报官,直接按照镇北王府的家法处置,
王府绝不姑息!”
老管家老林闻言,心头猛地一跳,背后的冷汗瞬间便下来了。
他跟随镇北王魏镇北多年,深知自家王爷性格沉稳,极少如此严厉地敲打自家人。
但转念一想,老林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如今的中境北方的军事关卡隆北关,就是一口煮沸的油锅一般。
各方势力鱼龙混杂,重新组建的“最强三卫”、神秘莫测的“炎魔铁骑”,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那支刚刚进驻隆北关的神秘黑甲骑。
外界只知黑甲骑是大魏皇族的神秘底蕴,战力彪悍。
但镇北王魏镇北作为皇族旁支的顶尖人物,他知道的内幕远比常人多。
大魏都城那八大霸主势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外界传言是五花八门,但镇北王魏镇北清楚,那根本就是黑甲骑的手笔。
那支队伍,根本就不是用来打仗的,而是用来“清洗”的。
他们身上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绝非善类。
在这群杀神眼皮子底下,
镇北王府若是再不知收敛,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奴省得。”
老管家老林背后的衣衫已微微被冷汗浸湿,他再次深深一拜,
“老奴这就去传达王爷命令,定让府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老实待着。”
说完,
老管家老林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快步退出了书房,
只留下镇北王魏镇北一人,对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陷入沉思。
凝视着院中那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槐树。
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
正如他此刻纷乱繁杂的思绪,理不清,剪还乱。
大魏皇朝中境的隆北关的局势,就像这深秋的落叶,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突然,
“笃、笃、笃!”
三声极有节奏的轻叩声,
突兀地打破了满室的死寂,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紧迫感。
镇北王魏镇北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那位镇守一方的王爷的锐利与深沉。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淡淡道:“进来。”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线,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反手阖门,动作行云流水,未带起半点风声。
来人一身紧身夜行衣,面容冷峻,
快步至书案前十分恭敬抱拳沉声道,“属下高福林,见过王爷!”
此人正是大魏皇朝情报机构“幽狱”的副狱主,
也是魏镇北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专司刺探军情,杀人于无形。
“说吧!”魏镇北走回书案后,并未落座,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灼灼,
“这个时间点过来,北边有动静了?”
幽狱的副狱主高福林直起身,神色凝重,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回禀王爷!大萧皇朝出征军的三路大军,
已于四日前在隆北关北门外一百里处的落马坡完成了汇合,旌旗蔽日,杀气腾腾。”
说到此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这四日来,对方大军扎营之后,竟无一丝前进的意思。
反倒是各支精锐大军的戒备等级提到了最高,斥候派出频率增加了三倍,
仿佛在……防备着什么洪水猛兽。”
镇北王魏镇北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防备?防谁?”
“防隆北关,确切地说,是防那支刚到的黑甲骑。”
副狱主高福林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至于关内,自从黑甲骑进驻的消息传开,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宗门、世家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瞬间噤若寒蝉。
如今的隆北关,连街头巷尾的纷争都销声匿迹了,都在观望。”
听到这里,
镇北王魏镇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大魏皇族的神秘底蕴黑甲骑,那是在皇都血泊中杀出来的凶名,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这支部队根本不是大萧皇朝那些边境精锐,
甚至是明面上的“最强三卫”可以随意碰瓷的。
大萧皇朝的统帅镇国公李元龙不是傻子,
在没摸清黑甲骑的底细之前,绝不敢轻易挥师南下。
那所谓的“按兵不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压抑罢了,
他们在等,等一个致命的破绽。
“嗯,看来这尊杀神,确实能镇得住场子。”
镇北王魏镇北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隆北关暂时是守住了。”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副狱主高福林:
“不过,高福林,你记住,黑甲骑是客,我们才是主。
你们幽狱不能因为有了黑甲骑就松懈。
继续加强对关内各大势力的监视,尤其是北门外那百万大军的调动。
还有,大萧皇朝朝廷和南阳王府那边的动静,也要盯紧了。”
“王爷英明。”副狱主高福林连忙抱拳,
“属下明白!幽狱定当全天候监控,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魏镇北摆了摆手,高福林心领神会,躬身一礼后,
身形融入黑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房重归死寂,唯余烛火爆出一声轻响。
镇北王魏镇北颓然坐回软椅,疲惫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手重重按揉着胀痛的眉心,为了守住这隆北关,
半月以来,他未曾有过一夜安眠。
“守……?”
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紫檀木扶手,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味死守,只用断送大好的形势。
大魏皇族的神秘黑甲骑虽强,
终究是皇族派来的“底牌”,若仅将其当作看家护院的死士,
恐怕让大魏皇族的老祖们会有微词。
况且,若大萧皇朝真调堪比黑甲骑的底蕴来攻城,
单凭一座关隘,迟早会被耗干最后一滴血。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
镇北王魏镇北眼中寒芒乍现,猛地按住扶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若能借黑甲骑这把绝世利刃,先一口吞掉大萧皇朝的出征军,
不仅能解隆北关之围,更能向大魏皇朝的朝廷证明他镇北王魏镇北不仅是守成之将,
更有破局之能。
“看来,这趟神秘的黑甲骑的军营,本王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