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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泽哪里知晓,他女儿玥妃暗害太子,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早被张兴一家记恨上了。

且,洪泽的连襟程柏洲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自从他被鸿帝夺了兵权后,怨念极大。

蜀中每年往户部上缴的赋税银钱,不是拖就是欠。

不是说补给蜀中折冲都尉车申白了,便是说蜀中遭了灾。

鸿帝在位时,为稳蜀中,防南诏与党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实则谁不知道,程柏洲将蜀中大半赋税中饱私囊了。

让程柏洲的次子当司马,即使所有人都同意,张兴也不会同意的。

他们之间,迟早是要撕开脸来干的。

洪泽有些恼火:“张大人,话不能乱说。”

张兴嗤笑一声:“乡军早被撤编,有实职的皆被调去边关,或回京述职了。

那程鸣然若真是中郎将,此时应在边关戍边,怎会来燕安游学?

不是在蜀中混不下去了,又是什么?”

洪泽这回确认了,张兴这老匹夫就是故意针对他。

而且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洪泽顿时被呛住,他倒也能忍,咬了咬牙后,也不与张兴做口舌之争,暗生了提防之心。

赵祈佑不动声色的看向樊解宗:

“洪爱卿说的那中郎将程鸣然,可在兵部名册中?”

樊解宗想了想:“臣需查阅名册才知,不过乡军的确有中郎将一职,但不多。”

赵祈佑龙袖一挥:“不必了,既然要翻花名册才知,也不是什么出众之人。

东征事大,无名之人不可为司马。”

赵祈佑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还直白。

原因无他,仍是因为太子被暗害一事。

当初太子被开水烫伤,玥妃往送给张锦仪的药膏中掺了大便。

若非姜远搞出来青霉素,太子哪还有命在。

赵祈佑当时没有声张,也并未治玥妃的罪,只因她那时已怀有身孕。

数月前,玥妃顺利产下一子,本已到了她的死期。

但赵祈佑正为门阀造反一事焦头烂额,洪泽又掌吏部,又与程柏洲为连襟,其中关系盘根错节。

而且蜀中的车申白又被调到山南东道平叛,若贸然将玥妃赐死,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时洪泽想将程柏洲的次子,安插进东征大军中混功劳,赵祈佑岂会如他的愿。

洪泽听得赵祈佑这般说,顿时面现尴尬之色,心中更惊。

那程鸣然之所以打着游学的名头来燕安,并非像张兴说的那般,在蜀中混不下去了。

而是因为,赵祈佑对门阀士族大举刀兵,虽暂未波及蜀中,但程柏洲已察觉到了不妙。

他让次子来寻洪泽,实际上是想通过洪泽、玥妃,在赵祈佑耳旁吹吹风,进入朝堂中枢。

如若成功,于洪泽与程柏洲而言,好处极大,玥妃的地位也会更牢。

毕竟朝中多了一股自己的势力,就多一分保障不是。

再者,大周的皇位,也不是非太子顺位不可,赵祈佑本身就是二皇子上的大宝。

如今玥妃也产得一子,以后谁当这个皇帝就难说了。

所谓下赌注要趁早,程柏洲派了次子来与洪泽、玥妃亲近,其意不言自明。

此次恰好征高丽,洪泽便想将程鸣然举荐为司马。

若是能平了高丽使其归为藩属国,此次出征的人皆是大功一件,班师回朝后封赏不会少,说不得能加官进爵。

司马一职只管兵械粮草,危险相对较低,这却是正合适程鸣然。

岂料赵祈佑竟这般拒绝了,听其意思,还有些不喜,洪泽能不心惊么。

张兴听得赵祈佑不允,侧头朝张康夫使了个眼色。

张康夫会意,出班奏道:

“陛下,臣愿为国出力,自荐为司马!臣略通粮草、器械统筹。

也熟悉火器的构造与保养,军粮罐头也知一二,运送的注意事项也懂,恳请陛下恩准。”

赵祈佑目光扫了一眼,吐出一个字来:“可!”

张康夫拱手深揖:“谢陛下!”

洪泽恨得牙痒痒,暗道:

“我说呢,张兴这老匹夫,原来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得这个功劳。

这事老夫记下了!”

赵祈佑见得诸事已定,便准备散朝了。

今日这太和殿中发生的事一桩接一桩,赵祈佑在龙椅上从四更天坐到正午,早已累得不行。

“陛下,惠宁乡主与骁烈夫人,是否放了?”

伍云鉴见得要散朝了,连忙多问了一句。

赵祈佑淡声道:“大军出征,要整备粮草器械,对接罐头坊等诸多事宜,还需三至四日才能成行。

她二人暂且关押,三日后再放!

在此期间可探视,但不得透露让她们出征之事,让其好好反省!”

赵祈佑说完,目光看了看姜守业与上官云冲,一挥手:

“散朝!”

一众百官山呼万岁后,各自散了。

姜守业与上官云冲,对视一眼后,迈了大步出了宫各回各家,也不去看在天牢中的女儿/儿媳。

在他们看来,这俩丫头冒冒失失的闯出祸事来,既然要关三日天牢,就让她们受着得了,磨磨俩大小姐的脾气也非坏事。

与此同时,大理寺天牢中,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在一间颇为干净的牢房中,大眼瞪小眼。

“姐姐,早知道陛下要出兵高丽,咱俩就不该跑上金殿的。

说不定还能领兵,一起出征高丽,更说不准,咱俩还能争个大元帅当当。

现在好了,被打进天牢,不知道要被关多久。”

黎秋梧唉声叹气,捏着根枯草转来转去。

上官沅芷叹了口气:

“唉,还大元帅呢,咱俩就算不上金殿,也轮不到咱们领兵的,别做这个梦了。

我现在只担心夫君,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被三万敌军围剿,若有闪失可怎么办!”

黎秋梧哼了声:

“都怪夫君,明明出征前说好只当个司马的,他逞什么能,跑去登洲还不算,还孤军去高丽!

害得全家担心,害得婆婆日日以泪洗面,害得我们夜夜难眠。

等他回来,我定要咬他几口!

还有那赵欣,跟在夫君身边,也不知道劝阻!”

上官沅芷道:“别抱怨了,夫君那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嘴上说着这不想管那不想管。

实际上,他样样都想管,我有时候真希望,他不是什么侯爷。”

黎秋梧嘟了嘟嘴:“夫君要是个懒汉,你就不会嫁给他了。”

上官沅芷抬头看着牢顶:

“是啊,夫君以前可混账了,但后来才知他是装的。

若是他一直装下去,当初我应该也不会嫁他。

可现在,我又希望他不是什么侯爷了,也不要那么出众,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整日担惊受怕,平淡点过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唉,悔教夫婿觅封侯,我这是自造孽。”

黎秋梧伸了个懒腰:

“后悔有什么用,嫁都嫁了,还嫁的心甘情愿的。

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希望公爹与上官伯伯来救我们。”

上官沅芷摇摇头:

“省省吧,公爹与我爹爹,连看我们都不会来的,怎会救我们?”

黎秋梧眨了眨凤眼:

“为什么?公爹与上官伯伯那么疼咱们,怎会忍心看我们蹲大牢?

若是让婆婆知道,公爹是要睡书房的。”

上官沅芷戳了戳黎秋梧的额头:

“这还看不明白么,起初他二老还给咱们求情,后来陛下说了句‘免得再生事端’后,他俩就不吭声了。

很明显,他二老防着咱们偷跑去高丽呢,这天牢正好关着我们,他们不就省心了?”

黎秋梧听得这话,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都在算计咱俩。

咱们出不去,怎么去高丽嘛,要不咱们逃吧。

只要出了天牢,立即收拾东西去高丽救夫君,大不了咱们这诰命真不要了就是。”

上官沅芷道:“我也想逃,可这里是天牢,不是咱家后花园,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此时天牢大门处,一个清朗却急促的声音传来:

“你们将我两位师娘关哪了?!”

黎秋梧听得这声音,笑了:“姐姐,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