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几座规模偏小的木石棱堡接连中弹,墙体开裂坍塌,守堡的俄军士兵在炮火之中死伤惨重。
堡内的俄军火炮仓促还击,零星炮弹飞向中华帝国炮兵阵地。
碉楼之上,飞溅的碎石不断击打垛口,硝烟滚滚扑面而来。
涅茨基被扑面而来的气浪逼得后退半步,望着一座座外围棱堡接连燃起的火光,脸色灰败。
不少绑着劝降文告的羽箭,越过堡墙,密密麻麻落入棱堡内外。
堡内各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炮火在鄂毕河西岸棱堡集群上空轰鸣不绝,突围而去的沙俄求援骑兵拼尽全力冲破布里亚特巡逻骑兵的截杀,十数骑伤痕累累,一路昼夜疾驰,终于赶至托博尔斯克城内。
托博尔斯克的西伯利亚总督府内,收到涅茨基急报的远东留守官员乱作一团。
城内原本留守拱卫大本营的三万守军,当即被抽调两万,由俄军少将瓦西里率领,星夜兼程奔赴鄂毕河棱堡前线驰援涅茨基。
城内仅余下一万老弱、辅兵与部分民兵把守城池,城防力量被大幅抽空。
托博尔斯克防守空虚的情报,很快送到了西部战区前线指挥大帐,摆上了兆惠的案头。
大帐之中,西部战区联合参谋部一众参谋围拢在巨大的羊皮军用地图旁,反复推演敌我态势,几份作战预案平铺摊开。
一名参谋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托博尔斯克的位置,语气郑重。
“大帅,托博尔斯克是沙俄远东的总枢纽,粮草、军械、全部后援补给皆由此向外输送。
只要拿下托博尔斯克,涅茨基数万大军便会彻底断绝后援补给,就算棱堡工事再坚固,也会不攻自破,无需在此付出巨大伤亡硬啃堡垒。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奇袭窗口。”
“大帅,情报确认,托博尔斯克已经抽调两万主力东进驰援涅茨基,城内仅剩一万守备部队。”
另一名参谋高声禀报道。
“参谋部拟定两套方案,其一,集中全部兵力猛攻当面棱堡,与涅茨基主力决战。
其二,借敌军分兵的窗口期,遣精锐绕后奔袭托博尔斯克。
若拿下托博尔斯克,涅茨基所部就彻底断绝补给、退路,数万俄军将不战自溃。”
兆惠俯身,指尖划过鄂毕河棱堡群,又移向西部方向的托博尔斯克。
“涅茨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棱堡工事与托博尔斯克援军身上。
若是我们在此地和他死磕,就算打赢,也必将付出极其惨痛的伤亡。”
兆惠缓缓直起身,语气果决。
“采纳参谋部的奔袭作战方案。正面继续保持强攻姿态牵制涅茨基,趁托博尔斯克守备空虚,挥师直捣沙俄远东大本营!”
夜幕降临,荒原上寒风呼啸。
借着夜色与硝烟的掩护,赵杰率领32师悄无声息脱离正面战场。
布里亚特人向导熟稔荒原的地形,带领部队穿行于沟壑、林地之间,向着数百公里之外的托博尔斯克疾驰。
瓦西里率领的两万俄军昼夜兼程,不到十日便抵达鄂毕河西岸棱堡集群,与涅茨基的主力顺利汇合。
两股兵马合兵一处,棱堡之内俄军总兵力一下子膨胀至近七万。
看着源源不断开入各个子堡的援军、大批运抵的粮草与军械,连日来始终紧绷心神的涅茨基,那颗悬在半空不安的心终于稍稍缓解。
中华帝国连日炮火轰击带来的重压散去大半。
议事厅内,一众俄军将官脸上也多了几分活气。
涅茨基来回踱步,帐下将领纷纷各抒己见。
有少壮军官气焰复燃,高声进言。
“总督大人!如今我军兵力充足,士气高昂,应当打开堡门,主动出城列阵,与中华帝国大军旷野正面决战!
借着七万大军的声势,一举击溃中华帝国主力!”
这话引得帐内数名将官纷纷附和,一时间帐内求战之声此起彼伏。
涅茨基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脑海之中浮现剑河一战的惨状。
彼时俄军贸然主动出击,在中华帝国的重炮火力下尸横遍野,大败而归。
那血肉横飞的战场景象至今还烙印在他心底。
一番思忖过后,涅茨基缓缓摇了摇头,否决了主动出战的提议。
“不可。诸位切莫因为援军抵达便心生骄狂。”涅茨基的声音低沉,压下帐内高涨的求战喧嚣。
“不要忘记叶尼塞河之败,旷野之上,敌军的重炮与连发火枪威力巨大,野战交锋,于我军极为不利。”
涅茨基伸手指向四周坚固的木石棱堡。
“我们最大的依仗便是这层层嵌套的防御工事。
如今粮草、兵员、军械皆已补齐,最稳妥的选择,便是继续据守棱堡集群,打一场消耗战。
中华帝国远道而来,荒原苦寒,长途转运粮草弹药代价巨大,耗得越久,他们的压力便越大。
只要固守棱堡,拖到对方后勤难以为继,自然会不战而退。”
众将听罢,心中虽有不甘,只是剑河惨败的教训历历在目,也明白总督所言句句属实,相继收敛了请战的气焰,齐齐躬身领命。
涅茨基随即接连下达命令。
“传令瓦西里带来的两万援军拆分填补各个受损子堡的防御缺口,轮班值守,替换连日苦战身心俱疲的士兵。
各部清点弹药粮草,严格定额分配,严禁肆意挥霍。
修补所有被炮火轰裂的堡墙,加固壕沟拒马。
此外,派出侦察兵严密盯紧中华帝国阵营一举一动,但凡敌军有调兵、移动的蛛丝马迹,必须第一时间回报。”
一道道军令迅速传遍整个棱堡集群。
原本连日在炮火下苦苦支撑的俄军得到生力军补充之后,防御体系再度完整加固,一座座受损的堡墙在民夫与士兵的劳作之下被修补复原。
碉楼之上,涅茨基举目望向中华帝国的阵地。
对面的炮阵依旧没有停歇,炮弹接二连三呼啸砸来,轰鸣不绝,硝烟弥漫整片荒原。
旌旗林立,步兵阵地层层排布,骑兵在侧翼来回巡弋,一切看上去,中华帝国的全部主力被牢牢牵制在自己眼前。
尽管眼前敌军阵地声势浩大,炮声终日不息,连日观察下来,对面的进攻始终停留在炮火轰击与阵地佯动,并没有发起不顾一切的步兵总攻。
这份反常让涅茨基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只是眼下七万大军齐聚、工事逐步修复,现实的优势压过了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涅茨基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杂念压下,自我宽慰。
想来是连日紧绷,心神过度疲惫才生出无端的猜忌。
只要牢牢攥住眼前的棱堡防线,以消耗战拖垮远道而来的对手,便是稳赢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