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把人烤成了贴在沙地上的活标本,苏羽的嘴唇裂得渗出血沫,刚把空水囊往沙砾上一砸,就听见一阵细弱的哭声,像被风揉碎了的铃铛,从百米外的沙洼里飘过来。
“谁在哭?”星澜拽着林若初的胳膊,指尖指着沙洼的方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干草,“沙漠里除了我们,还有活人?”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沙洼的阴影里,蹲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啃过的干面包,脸蛋脏得像沾了沙的苹果,却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沙上,砸出小小的坑。
旅人摘下脖子上的铜制日晷,指针(匕首柄)突然疯狂转动,最后指向那小女孩,发出刺耳的嗡鸣:“罗盘在抖!她的身上有强烈的怨念!不是活人!是沙漠里的‘游魂童’!”
顾南舟握紧腰间那把锈得掉渣的铁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他眯眼望向小女孩,发现她的脚边没有影子,沙地上也没有脚印——只有一串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划出来的浅痕,“小心点,沙漠里的游魂童,专骗迷路的活人,把他们拖进沙里当‘点心’。”
白幽的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灵觉感知到的异常,她盯着小女孩的裙子,声音发紧:“她的裙子上沾着黑褐色的沙,不是普通的沙,是腐沙!我看到她的脖子后面,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苏羽已经被缺水逼得失去了理智,他甩开星澜的手,往沙洼那边冲:“管她是啥!有水就行!说不定她藏着水!”
他刚跑到小女孩面前,就听见她突然停止了哭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叔叔,你们是不是迷路了?我知道哪里有水,跟我走好不好?”
苏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快带我们去!”他伸手想去摸小女孩的头,指尖刚碰到她的头发,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小女孩的头发像冰一样,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林若初蹲下来,盯着小女孩的脚,突然脸色发白:“她没有脚!脚埋在沙里!沙地里露出的是她的脚踝,上面还缠着破布条!”
星澜吓得捂住嘴,眼泪哗哗地砸在沙上:“我爷爷说过!游魂童的脚是埋在沙里的,只有骗够六个活人,才能把脚拔出来,变成真正的‘鬼童’!我们正好六个人!她在等我们!”
顾南舟一把拽住苏羽的后衣领,把他拉回来,铁剑横在身前,盯着小女孩:“你带我们去的‘有水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小女孩突然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铁皮:“是‘沙心泉’呀!泉里的水甜得很,喝了就不会渴了!只是……泉眼下面,要‘沉’六个活人才能活过来呢!”
旅人突然指着远处的沙脊,沙脊上的沙砾突然开始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你们看!那里有一串脚印!从1998级探险队的方向过来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沙脊上的脚印歪歪扭扭,正是小女孩留下的,脚印的尽头,是一个被沙埋了一半的牌子,上面刻着“1998级探险队·沙心泉”,牌子下面,露着半块生锈的军牌,军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是“李”字——那是1998级探险队的队长李军。
“是他们!”白幽的白光突然变亮,照在牌子上,牌子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影子,影子的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笔记的封面上用黑血写着“1998级探险队·死亡记录”,“笔记!他们的笔记!”
苏羽捡起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临死前写的:“我们迷路了,遇到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她说带我们去沙心泉。我们跟着她走,越走越渴,后来看到泉眼,泉眼下面有个洞,洞底全是水。小女孩说要我们六个手拉手跳进去,才能喝到水。我刚要跳,就看到小女孩的脚埋在沙里,她的脖子上有勒痕!不对!她不是活人!我们要逃!可已经晚了……”
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泉眼,泉眼下面有个黑洞,洞里爬满了黑褐色的虫子,旁边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字:“沙心泉是游魂童的陷阱!要六个活人当祭品!我们已经跳下去了!”
苏羽的手突然开始发冷,像被冰裹住,他猛地缩回手,笔记瞬间变成了黑褐色的沙,从他的指缝里漏下去,“我操!这是真的!1998级探险队已经变成祭品了!小女孩就是游魂童!她要把我们也拖下去!”
小女孩的笑声越来越尖锐,沙洼的阴影里,突然爬出来六个半透明的影子,正是1998级探险队的队员,他们的身体已经和沙砾融在了一起,手里攥着干枯的面包,眼睛空洞地盯着众人,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凑齐了!还差一个!我们六个,你们六个,正好!”
林若初突然指着小女孩的羊角辫,羊角辫上沾着几根黑色的头发,头发下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旁边站着六个探险队员,正是1998级探险队的人,“她是他们的孩子!当年探险队带她进沙漠,她渴死了,被埋在沙里!变成了游魂童,要找六个活人当祭品,才能转世!”
星澜的脚被沙地里伸出来的手缠住,往沙洼里拖,她尖叫着,眼泪混着沙砾往下掉:“救我!我不想变成祭品!爷爷说过,游魂童的祭品是六个活人,永远困在沙心泉里!我们就是那六个!”
白幽的白光照向那六个影子,影子瞬间变成了黑褐色的虫子,往小女孩的身上爬,小女孩的身体开始膨胀,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大球,里面浮着六个影子,“进来!你们都进来!沙心泉欢迎你们!”
顾南舟握紧铁剑,往沙洼里砍去,铁剑砍在沙地上,溅起一片黑褐色的沙,沙地里的手瞬间变成了虫子,往他的身上爬,“逃!往沙漠深处跑!别回头!她们的陷阱只在沙心泉!”
苏羽的身体开始发冷,像被冰包裹,他的脚被虫子缠住,往沙洼里拖,他疼得大叫:“我跑不动了!你们快逃!别管我!她们在吸我的魂!”
星澜的身体被拖进沙洼,沙洼里传来她的尖叫,渐渐变成了虫子的嘶鸣,最后彻底消失。
旅人的罗盘突然变成了黑褐色的虫子,往小女孩的身上爬,他的身体被沙地里的手缠住,往沙洼里拖,他望着众人,声音抖得厉害:“原来……沙心泉是陷阱!小女孩是游魂童!我们永远逃不掉……”
林若初的手被虫子缠住,往沙洼里拖,她的身体开始发冷,像被抽走了灵魂,她望着顾南舟,声音微弱:“我看到了!沙心泉下面,全是1998级探险队的骨头!我们也会变成那样……永远被困……”
白幽的白光越来越弱,她的身体被虫子缠住,往沙洼里拖,她的指尖亮起最后一丝白光,照在顾南舟的脸上:“队长!别回头!跑!”
顾南舟的铁剑掉在地上,他的身体被虫子缠住,往沙洼里拖,他望着变成虫子的苏羽,望着消失的星澜、旅人、林若初、白幽,最后一句话像风一样飘在沙漠里,混着沙砾的声音:“原来……沙漠里的‘小客人’是陷阱……沙心泉是死亡的邀请……我们永远是下一批……永远困在沙心泉的阴影里……”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顾南舟他们,只有沙漠里的风,带着游魂童的笑声和虫子的嘶鸣,永远在沙砾间回响,永远在提醒着每一个误闯的人——别碰沙漠里的“小客人”,她们的“有水的地方”是死亡的陷阱,永远在等下一批六个迷路的人,永远完成那该死的献祭,永远困在沙心泉的阴影里,变成游魂童的一部分,等着下一批人。
而那个穿粉裙子的小女孩,永远蹲在沙洼里,手里攥着半块干面包,眼睛盯着远处的沙漠,永远在等,永远在笑,永远在找下一个“客人”,永远留在沙漠的阴影里,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