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晨雾总是来得缠绵，不像白日里那般裹挟着阴冷诡谲，反倒添了几分绵软朦胧，像一层轻薄的纱幔，将整座城市温柔笼罩。
老式公寓的木质窗框凝着细密的水珠，落地摆钟规律地滴答作响，在静谧的居室里漾开浅浅回音，新的一日便在这样安然的氛围里缓缓开启。
柳生比吕士向来作息规律，哪怕身在异国他乡，也依旧保持着多年养成的习惯。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他便已然起身。换上一身宽松的居家便服，褪去了外出时一丝不苟的精致西装，少了几分赛场与查案时的锐利，周身萦绕着温润平和的气息，独属于绅士的优雅却半点未减。
这间两人合租的公寓格局雅致，一室通透，楼下是客厅、厨房与待客的小阳台，二楼则分隔出两间独立卧房。自联手侦破东区密室血字案后，接连几日再没有委托上门，月歌难得给自己停下奔波的脚步，正式开启短暂的休假时光。
柳生这边的课业也恰好进入休整阶段，不必日日奔波前往学堂，偌大的公寓里，便成了两人朝夕相伴的小小天地。
他轻手轻脚走下楼梯，生怕脚步声惊扰了楼上还在安睡的人。
木地板踩上去只发出极轻的声响，厨房的设施一应俱全，虽带着英伦家居的风格，却也能满足各式料理的制作。
柳生系上浅米色的棉质围裙，动作娴熟地整理食材，晨光透过雾色滤进窗内，落在他垂着的侧脸上，镜片反射出柔和的光，眉眼温顺又从容。
从前只是闲暇时随手烹制家常菜肴，如今身处异乡，每日亲手准备餐食，倒也成了一件悠然自得的小事。
他想着月歌连日查案、驱邪斗法耗费了不少心力，便特意挑选了新鲜的食材，打算做几道清淡适口、兼具东西方风味的早点。
炉火静静燃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轻柔细碎，混杂着食材慢慢烹煮的香气，一点点填满整间屋子。
吐司被烤得外皮微焦，内里松软，搭配上精心调配的果蔬沙拉，还有一锅温热鲜香的蔬菜浓汤，餐盘被他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点缀的薄荷叶都摆放得恰到好处，细节处尽显细腻妥帖。
一切准备妥当，晨雾渐渐稀薄，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柳生抬手看了看时间，估摸着也该到对方起身的时候，便缓步走上二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唯独月歌的卧房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隐约能听见里面绵长又轻柔的呼吸声。
他站在门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往日里见到的月歌，永远是那般清冷沉静，执桃木剑镇煞时气场凛冽，剖析案情时目光锐利，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疏离的薄冰，强大、神秘，仿佛从不会有慵懒软弱的模样。
可此刻门后传来的浅浅鼾声，却打破了所有固有的印象，让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独闯雾都的东方少女，也只是个需要休憩的普通人。
犹豫片刻，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放得极低：“月歌，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门内的动静迟了几秒才响起，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柳生抬眼望去，心头不由轻轻一颤。
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此刻乱糟糟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随意搭在脸颊两侧，最有趣的是头顶正中央，硬生生翘起一小撮发丝，孤零零地立着，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格外俏皮。
少女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狭长的紫眸半睁半阖，眼尾带着晨起的朦胧水汽，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眸光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雾，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往日的锋芒。
她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裙，款式简约素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整个人还陷在睡梦的余韵里，微微歪着脑袋，动作迟缓又慵懒，像是一只刚从暖窝里醒来的小兽，迷糊又无害。
“唔……天亮了吗？”
月歌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和平日里清泠冷冽的声线截然不同，轻飘飘的，听得人心里发软。
她眨了眨惺忪的眼眸，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门口的柳生，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头顶那撮翘起的头发晃得更厉害了。
柳生看着这幅全然不同的模样，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淡红，连忙移开些许视线，维持着礼貌的姿态，唇角却噙着温和的笑意。
“嗯，清晨的雾散了大半，早餐已经做好，下楼用餐吧。”
“哦……好。”
月歌慢吞吞地点头，脚步虚浮地挪出房间，整个人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走路都带着几分晃悠，完全没有平日行动时的利落干脆。
她甚至都没留意到自己头顶那撮突兀的呆毛，也没察觉到身侧柳生略显异样的目光，一路半眯着眼睛，跟着对方缓步走下楼梯。
走到餐桌旁坐下，鼻尖率先捕捉到食物的香气，混沌的脑子才算清醒了几分。
月歌低头看着桌上精致的早餐，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蒙着水雾的紫眸像是落进了星光，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烤吐司的麦香、浓汤的鲜香交织在一起，摆盘更是赏心悦目，哪怕是最简单的家常早餐，也被打理得极具美感。
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蔬菜浓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鲜香不腻，口感恰到好处，紧接着又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的吐司，眉眼瞬间弯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
“味道也太好了吧。”
月歌抬头看向对面的柳生，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眼眸闪闪发亮，像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
“柳生你的厨艺也太强了，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太多了。”
直白又热烈的夸奖，让柳生心底泛起一阵暖意，方才因她睡颜而起的悸动再次蔓延开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眼底的温柔，浅笑道：“只是随手做了些家常吃食，合你的口味就好。若是不嫌弃，接下来几日的餐食，都由我来准备便好。”
“当然不嫌弃！”
月歌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吃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沾了一点沙拉酱汁，自己却毫无察觉。
柳生看在眼里，指尖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她拭去，可指尖抬到半空，又猛地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