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峰。
程寄舟处在芒种峰的山巅，俯瞰着其亲传弟子冷月婵的闭关之所。
迄今为止，冷月婵听从他的吩咐，已然进行了长达一年的闭关。她此次闭关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摒除杂念，明晰自身往后的道途。
即使程寄舟再怎么矜持自傲，他在冷月婵的未来面前，也都不得不放下恩怨与隔阂，仔细考量姜墨等人的劝告与提议。
天道筑基事关重大，冷月婵在进入轮回镜前，必须做好万分周全的准备。
毕竟冷月婵再怎么天赋绝伦，她也只是真灵根，而非是那千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位的天灵根，轮回镜试炼对她来讲，失败的概率依旧还是很大的。
比起刚收徒那会，程寄舟笃定与自信，现在的他却是满面愁容。
心中也更多的是，洋溢着难以消弭的挫败感。
这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场外门大比。
尽管他的确是让夸下海口的陆见铭食了言，但就像某位为讥讽他时说的那样，面对同阶修为且状态未至巅峰的陆见铭，他都能输掉……
这难道最该觉得颜面尽失的不应该是他吗？
现在的情况也同样如此。
他明明挑选了一位天赋最佳、资质最优的亲传弟子，谁想却被他教成了这样。
程寄舟自诩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他有着作为仙二代的优秀素养，也让家族实现中兴。
在各种方面来说，他都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前后收徒的事宜，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的自尊。
而事实就是……
前有小雪峰陈桐桐不依靠轮回镜率先完成天道筑基，后有东方耀完美闯过平步青云……
现在朝着霜降峰远远眺望，就能发现，霜降峰峰顶似有银辉凝聚。
想来，这应当就是即将天道筑基的前兆。
话虽如此，但陈桐桐和东方耀也只是让程寄舟很惊讶，他惊讶于原先某人做出的“天道筑基假设”真的能够实现。
而真正让程寄舟感到难以置信的，还要属谷雨峰的江辞。
近些年江辞的表现，程寄舟都历历在目。
哪怕江辞的资质最差，根基也最是不稳，但他做出的成绩，却比曾经被誉为蜀山年轻一辈魁首的冷月婵，还要亮眼得多。
仅用两三年的就从炼气五层突破至炼气圆满，以待来日筑基……
或许在面对陈桐桐和东方耀的成绩时，程寄舟还可以自我安慰说是，这两个后辈的资质天赋也并不算太差，能获得当下的成就，也实属应当。
而江辞的表现，却是无情地撕碎了他那可怜的精神胜利法。
他不得认清现实。
江辞不仅资质受限，根基受损严重也是无法回避的隐患，比起各方面天赋绝佳的冷月婵，只能说是萤火之于皓月。
而现如今，江辞却把冷月婵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这压根就不是后辈的问题，而是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问题。就像外界传闻那样，他程寄舟压根就没有资格成为冷月婵的师尊。
这无疑就是最让程寄舟感觉崩溃的。
现如今，他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只有江辞根基有损，恐怕很难完成筑基的。
不论江辞先前表现得有多优秀，无法筑基的他，都将在这场“亲传竞逐”中被淘汰。
如此，程寄舟也就无需太过难堪……
念及至此，程寄舟虽仍是愁容未减，但他心里还是稍稍松了口气的。
然而，也就这时，远处忽然飞来一道传音符。
程寄舟凝神读取传音符中的内容，而就是这内容，让他当即大惊失色。
“谷雨峰江辞闯过云上之路，正在尝试天道筑基。”
……
冷月婵的洞府内。
经过长达一年时间的闭关，此时的她已然自认为达到了六根清净的境界。
心底谁人的身影，已然看不清样貌。
她自己也总算找到了自己应行的道路，就像以前那样，她不愿再做曾经那个被人瞧不起的丑丫鬟，而要勇攀仙道之巅，成为万千修士需要瞻仰和追逐的那个人。
那又该如何看待过去与某人恩怨呢？
同样也与最初的想法一样，所谓采补之事，实则就是她与他的恩怨两清。往后不论某人是仙宗亲传，还是宗门杂役，这些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冷月婵是冷月婵，她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丫鬟小月。
她与江辞的主仆关系，也早在一起踏上升仙台之际彻底解除。
或许她一时间难以忘记某人曾经给予她的好，但终归是要把这些回忆分门别类的做好保存。现在的她是修仙者，就理应与世俗过往做好分割。
心不净者，又何来逐道长青？
她的目标，是成为将来的蜀山第一人，情情爱爱就只会成为她道路上的磕磕绊绊。
冷月婵把这些问题想了个清清楚楚，所以也就到了她该出关的时刻。
她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师尊，询问师尊何时安排她进入轮回镜，尝试天道筑基。
与往日一样，身为芒种峰亲传的她，刚出关就引起很多修士的注意。
她很享受这些人的恭维与吹捧。
因此，她刻意缓慢地走在前往峰顶的山路上，以此吸引更多人的注意。
伴随看见她的芒种峰修士越来越多，她也听到了夹带些许恶意的声音。许是这些声音都过于尖锐，她向来都是下意识去屏蔽这些声音的。
她亦无需在意这些地位低贱者，对她的看法。
待到完成轮回镜的试炼后，她就会是唯一的天道筑基，到时不论是东方耀还是江辞，就都会被她比下去。这些事实，也会成为她给予那些尖锐声音的有力耳光。
哼，我何须在意……
“冷师妹，你出关了？”
在接近芒种峰山顶的位置，迎面而来的问候声，引起了冷月婵的注意。
所见是位样貌俊朗的男修。
冷月婵认识他，似乎是程家后辈，和师尊程寄舟沾亲带故。碍于这层关系，冷月婵便难得地给予了他回应。
“师妹可是来寻首座？”
“嗯。”
“呵呵，那还真不巧，首座刚有事出去了。”
“你可知师尊去了哪里？”
“应是去了谷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