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乐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我在锦衣卫跟大儒辩经 > 第263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七月初。立秋。杨植在福建乡兵的护送下,来到广州港。

从松江下来,沿途的府、县、水师、卫所都不够档次,在他们面前摆出巡海经略的仪仗简直就是浪费表情。

到了广州,杨植的全套行头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海风猎猎,吹动帷幕。

广州东郊,用帷幕圈出一块区域,帷幕前用布搭了一个小型中军帐。

杨植身着大红官服端坐中军帐中,孟青、赵大等护卫手捧印信、王命旗牌分两排站立在杨植前侧;沈士良、成其教、夏应相等幕僚、书吏站在中军帐外左侧;陆炳等锦衣卫站在中军帐外右侧。

中军帐外,卢镗征来的福清乡兵充作标兵队,或擎旗帜、或执刀枪,昂首挺胸,分四列在中军帐前小广场两侧站立。

随着一声又一声唱名,广州、南海等广州府的府、县地方官和广东巡钞御史等依次上前拜见,见过之后在中军帐左侧拱手而立。

文官拜见之后就是点将。广州都指挥使、广东备倭都指挥使带着千户以上武官,听着书吏的点名声,一个一个上前,依次跪在中军帐前。

广东备倭都指挥使徐天赐较十八年前已经大了两圈,一把大胡子,将军肚早已成形,很有武将范儿。他顶盔掼甲,热汗从额头上往下流也不敢动一下,与广州都指挥使并排跪在武官最前头,老老实实听杨植训话:

“国家财富大半仰给东南,今倭寇猖獗,圣上震怒!

为绝倭患,朝廷委任本学士提督三省一府沿海军备。

本经略自松江一路看过来,!沿海水师兵备废弛,几无可战之军!

中国与夷狄各有所长,不可勉于所短而敌其长,宜用所长以乘其短!

当务之急,沿海府县宜修封疆、守要害、堑蹊隧、垒军营、谨禁防、明斥堠,向民众发放武器、教习战阵,让倭寇上得岸来回不去,陷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其实广东还算好。广东有海盗的历史不下三千年,广东的海防历来没有松懈过。前几年屡次打败佛郎机人,佛郎机人才老实下来,上个月又有南洋番贼与倭寇千余人剽掠海上,被广东水师击败并擒获贼首方四溪。

点完将、训完话就到了高潮环节:献俘、将俘虏斩首示众。

无数广府百姓从广州城及附近诸县、镇赶过来,观赏完杨经略点将后,兴奋地簇拥着被擒获的贼首方四溪及其部属百多号人来到海边。随着一声号令,二十名刽子手上前一一斩落海匪的人头,将尸体踢入海中,这些人头将被挂在广州府县的各大城门口。

杨经略的亮相到此结束,他翻身骑上大马,前呼后拥前往广州东南郊的观音庙。这个庙宇被巡海经略征来作衙署。卢镗带着福清乡兵自去岸边安营扎寨。

路上杨植把广东巡钞御史唤到身边,听他汇报广东通商口岸的情况。

“广东历来海贸发达,良港到处都是。不像闽浙两省的港口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只能管得住番商来销售,管不住粤人跑出去,粤人在南洋为盗者甚多,不好办……”

杨植不耐烦道:“你是想让本经略替你想办法?”

巡钞御史讪笑着道:“下官想的办法是仿效前元的包税制,让海商协会承包通商口岸。

交够朝廷的,留足地方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从朝廷到地方也省时省心。

咱们大明讲究一个自治,太祖高皇帝怕官吏扰民,大力让权于民。

既然大明的乡村宗族、行业商会都自治,干嘛不让通商口岸自治?让海商组织民团,他们自己开船去消灭倭寇。”

杨植看广东巡钞御史神情不似作伪,大概是御史有这个想法,又不敢给朝廷上疏,便想说服自己,不由得叹口气道:“接受了它,就会得到它的一切。图一时之快、省一时之事很容易,但再想回头,已是百年身了!

世上哪有既要、又要、还要的好事,甘蔗没有两头甜。你这个建议,我会考虑的。”

两人正说着,路边突然有围观老百姓大喊:“经略大人,那佛郎机人吃小孩子,官府管不管?”

杨植立刻勒住马,对书吏吩咐道:“把那几名百姓带到经略衙门,叫上广州府、县,广东备倭都指挥使。”

来到经略衙门大堂上,听百姓讲述,地方官员一旁解释,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正德十四年,广东突然来了一群从未见过的红毛番,自称向大明朝贡。他们的火者亚三来到北京,取得了正德的信任,于是红毛番便在广州城附近安扎营帐住了下来。不料红毛番居然四处掳走婴儿烹食,引起了广州居民巨大的恐慌。

正德十六年初,武宗皇帝驾崩,杨廷和次日即将豹房里的各国番僧全部驱逐出境。嘉靖元年,时任广东按察使兼海道副使的汪??领兵与红毛番在屯门海域激战,俘虏、斩首红毛番近百人,将其赶出广东。

嘉靖二年,红毛番又率船队共一千多人来犯,这次广东早有准备,在西草湾海域大败红毛番,从此红毛番远遁,再也没来过了。

嘉靖十五年,广东省把市舶司移到香山县,并在濠境地区划了一块地方给红毛番居住,从此香山等县时不时有小孩失踪,大家怀疑是广东地方上的游民、闲汉拐了婴幼儿买给红毛番吃。

杨植在甘肃、北京不知道与多少火者打过交道,知道火者就是突厥语“朝圣者”的意思,有时也用汉字拟音为霍查、和卓、哈赤、哈扎。他在辽东时灭了努尔哈赤部,知道努尔哈赤也是突厥语,努尔就是北方的意思,哈赤就是火者。努尔哈赤的意思是北方的朝圣者。

火者在回教信徒中地位很高,从欧逻巴的瓦剌到天方国、土鲁番,他们的贡使来北京的都是火者,只是不知道奴儿干通古斯满人部落的火者是冒充的还是真的朝圣过。

但这些番人的信仰几百年一变,部落联盟的组合也不固定。杨植读过前内阁首辅李贤的《大明一统志》、前兵部官员的《殊域周咨录》,并且也问过西北、东北来的番僧,对他们换来换去的各种宗教马甲非常清楚。

为什么红毛番的头领也是火者,难道红毛番也是突厥回回不成?

杨植按下疑惑,转向徐天赐问道:“徐备倭使,为什么你会让红毛番占据濠境?”

徐天赐心里骂骂咧咧,赶紧跪倒拱手回禀:“小民无知,把红毛番与佛郎机人搞混了。

红毛番其人隆准赤发,面粉眼绿,不蓄髭须,来自婆罗海北的瑞典国;

那瑞典国有三部:北曰那兰,有那兰山;中曰瑞典,南曰和兰,和兰有九部,产铁。

佛郎机人乃印度别种,肤色有灰有黑,发色有黄有黑有红,其本居于天山之西,咸海之上,二千年前始移居高卢。

瑞典人信回教,佛郎机人信佛教,人种有别、信仰有别,不是同一类人。

百姓无知,见西洋番人皆是深目高鼻,又见佛郎机人亦有红发者,便先入为主,把佛郎机人亦称为红毛番。

前年广州市舶司移至濠境,佛郎机人便请求承包市舶司,每年上交二万白银,并保证禁足濠境不外出扰民,还可以帮助官府打倭寇,保一方平安。广东省、府及备倭使衙门便应允了。”

杨植对百姓说了几句“查明真相给民众一个交代”的话,让百姓退出衙门,转头问巡钞御史道:“听备倭使所言,广州市舶司已移到香山县濠境,那么广州通商口岸就应该在濠境亦设税监、大使进行管理,为什么你来广东这么久,从不向朝廷报告?”

巡钞御史吞吞吐吐道:“广州港已设立钞关,运转正常;那濠境已承包给佛郎机人,每年上交二万两银子,何必叠床架屋再设税监、大使?

税监、大使两个衙门,每年收二万银,开销至少数千银,不如不设,把税务承包给佛郎机人。”

杨植心里叹息一声,又问广州知府、香山知县道:“佛郎机人吃婴童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不去濠境查一下?”

香山知县赶紧回道:“大明处处、时时有妖人,行拍花子、叫魂之事,诱拐小儿用以采生折割或转卖他乡,又与佛郎机人何干?不能听到小儿失踪便冤枉佛郎机人。

官府已严令巡检司在各路口加强盘查,尽力避免婴童失踪之事再度发生。”

杨植点头道:“今天就到这里。本经略明日巡视广州海防,后天去濠境。

天色不早了,诸位请回吧!”

见府县等人告辞出门,徐天赐满脸堆笑道:“下官设了家宴,不知杨大哥可否拨冗赏脸?”

杨植哈哈大笑道:“穿上衣服,我都不认得你了!你先回去,待我换了衣服便来。”

徐天赐的府第较六年前大了两圈,原来他又纳了两房小妾,新添了四个孩子。

两人可说是通家之好,徐天赐的妻妾儿女二十多人一一上堂来拜见大伯。他新纳的小妾是广府本地人,做得一手顺德好菜,杨植吃得口滑,不住口称赞。

徐天赐喝得酣畅淋漓,说道:“南京那个鬼地方到处是侯伯,南京女子爱慕浮华,有什么好?

广州比南京强多了,这里吃得好、气候好、女子能干又温婉,今后我就不调动了,让儿子袭了官爵,世世代代在广州当武官……”

杨植笑道:“广州真有这么好?看起来你在广州财色双收嘛!”

“天高皇帝远,可不咋的?那佛郎机人每年给省里二万两银子,给我三千两银子。哥,你后天去濠境,马马虎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喔?佛郎机人这么能赚钱?”

“他们把濠境包了,现在吕宋、暹罗、真腊这些南边来的番商都只能从佛郎机人那里进出货。

红毛番其实赖在南洋没有走,他们与佛郎机人各占了一个城,两两相望,红毛番也是从佛郎机那里进销广货。

你说佛郎机人能赚多少?不谈工作,来喝我新酿的桂花酒。我们都过了三十,可以自称老夫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杨植呡了一口桂花酒,问道:“张二现在怎么样?”

张二与赵大喝得醉眼朦胧,两人搂在一起,跌跌撞撞向卧室走去。

张二的两个小妾赶紧上前,侍候赵大、张二在卧室的太师椅上坐下,端来醒酒汤喂将下去,打上湿毛巾给他们擦脸擦胸,再坐到他们的大腿上,给他们按摩头部。

“哥,我这两个女人,你喜欢哪个?要不一起送给你暖床。”

赵大连忙道:“别价,今晚咱们兄弟睡一起,聊聊天。”

“哥,我说你这个三品武官当得有什么意思?别看我现在还是总旗,可我活得比你滋润多了,一妻三妾,住着豪宅。

凤阳那个破地方,谁人比得上?

你跟杨经略说一声,调到广州任一个参将,还当我哥。你到了广州,我帮你鞍前马后张罗,你要什么有什么,包你的房子比我的大,侍妾比我的多……”

赵大憨笑道:“参将、总旗哪来那么多俸禄,还住这么大院子养几个妾,就是喝兵血、占军屯也弄不到这么多钱呀!”

“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广州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想干点啥,方便得很。”

赵大惊讶道:“巡抚、巡按、清军御史、按察司、巡钞御史、巡盐御史,到处是监察,能弄到什么横财?”

张二乜着眼睛笑道:“哥,食得咸鱼抵得渴!怕什么?他们也是人,广州这个地方风水好,适合养人,也适合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