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杨兄有伤未愈,这是家中常备的【蕴血丹】和药方,以望杨兄早日康复。”
皎白的手腕向上伸出,接过玉瓶和纸张,杨曦垂眸快速的扫了两眼,确认无误后这才温柔的致谢道:“我替二哥谢谢孔哥。”
“客气了。”
年轻的君子微微躬身,指尖擦过腕部的银镯,又是一个物件被他递出:“窈窈妹妹,这份也是家中的丹方,长久服用,可以增强体质,改善沉疴。”
杨曦正要再次接过,这次她身旁的手臂比她要快。
杨令捏着丹方,浓眉大眼瞥了足足有四五秒,这才露出淡淡的笑意:“有劳君德。”
“还是客气。”
孔文渊笑了笑,顺手又是两件对着一旁审视的牛犇和梅折韵送去。
“我们也有?”
牛犇有些惊讶的看着手中的小圆盾,抬手咚咚敲了两下:“灵具?”
梅折韵的手中是本剑谱,虽未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和牛犇一致。
显然是没想到,就连他们也都有份。
“都是家中宝库中用不到的物件,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与其放在库中积灰,还不如拿出来物尽其用。”
孔文渊话说的慢条斯理,话语中抑扬顿挫皆有情感,实在是很难让人第一眼对他感到抗拒。
甚至就算你明知道他这么做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当散财童子,但你还是会对他的存在生不出演戏的恶感来。
梅山阵营中,有人忽而出声:“我们也有?”
说话之人,在梅山中是名团队替补,但孔文渊对他却并没有什么轻视或是忽略。
他正眼看着对方,态度上和面对杨令是没有半点区别。
仿佛他就是这样的人,是有着极好教养,温文尔雅之辈。
“都有,元韶?”
被唤做元韶的人,从中山的阵营中向外踏出一步,颇有中性之风,但若仔细观察其眉眼,则不难看出几分清秀。
她叫荆兰因,字元韶,取《尚书》中的“萧韶九成,凤皇来仪”。
出身中山四大家中的荆家。
荆家祖上曾出过非常着名的画师,极善全景大画,更是第一个提出气、韵、景、思、笔、墨的绘景“六要”之家。
或许正因为擅长高山回环,大山堂堂的画风,所以荆家也是中山行事最不像是世家的世家。
从她能以嫡宗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就能说明一二。
从古至今,但有走在墨砚的命途上的御灵师,没有几个人能比荆家走的更顺。
即便是当下的时代,荆家的灵公,也是墨砚命途中最有望晋升七品的几人之一。
因此。
中山【两文两墨】的四大家中,虽说同属【墨砚】的方家有三位灵公撑腰,其中一位据说还已经摸到了晋升的门槛。
但圈内也有很多人都认为,若论晋升七品的速率,荆家那一位同样摸到了门槛的灵公,说不定会更快达成那一步。
荆兰因摸过银镯,一个卷起的画轴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对着孔文渊轻轻点头,后者笑着拂了拂手。
荆兰因拉开画卷,映出里面大气磅礴的画风——
两侧山水墨韵纵横,横插一道曲折的江流。
中央一座小城中百态丛生,市井行吏各司其职。
下堂的儒生三两作伴,指点江山;配刀的关差打着哈欠,遥遥的盯着他们,似是想抓些话柄拿人。
杀猪的屠夫动手干净利落,黑血看起来却像是能嗅到腥臭,农人们咧着胸襟,脖颈上骑着儿女。
就在这时,画忽然动了起来。
一家富饶的宅院中,墨色小人般突然急切的跑进一处屋内,很快便抬着什么东西出来。
他们并没有朝着街道而去,而是径直朝着天空跑来。
又或者说,他们是朝着画卷的外面跑来,在梅山众人的眼皮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直到两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从画面中猛的探出半个身子。
它们看起来像是小厮,脸上生动的陪着笑脸,若非能让人闻到墨味,双眼也并无瞳孔,就这神态和动作,说它们是纯血内阁也有人信。
此刻。
它们一边喊着“借过”、“叨扰”,一边对着梅山好几个张大了嘴巴满脸震惊的人点头问好。
一边再将同样墨色的箱子,哐当一声搬到座次的桌子上。
在做好这件事情后,两人又转头讨好似的看向含笑不语的荆兰因,在后者眼神示意之下,重新钻回到画卷之中,快速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个拿起长扫清理地上落叶,一个重新抬起木桶往看似厨房的地方搬。
“东西就在这里,诸位分分?”
就此,重新寂静下来。
梅山区域,一时间鸦雀无声。
杨曦的眼中亮着光彩,像是非常喜欢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连杨令都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有一眼,便又重新看起了手上的书籍。
可他不感兴趣,却不代表梅山其他人不感兴趣。
感叹之声,很快就此起彼伏起来。
纵然双方在赛场上是对手,可这对手也是光明磊落的竞争。
如此奇景,称赞实在是发自内心。
甚至搞的远处的猎大区域都抓耳挠腮,好奇起来。
查干巴日的位置能勉强看到一点,他早就停了掰干果的动作,痴痴的望着那绽放绝艳的雪中梅。
而后振奋,一息后又再次颓然。
他就算能突破后天劫,也怕是修不成墨砚这条命途。
即便能修成,父王也不会允许他拥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只有讲武堂,其实也不遑多让。
张桐收回视线,啧啧称奇道:“这是什么本领,过去在赛场上没见她用啊。”
宗邯收回视线,平静道:“因为她不精,用不到演武上。”
“这本领来自于中山荆独创的心经,需要搭配荆家从古至今始终契约的灵兽【活墨】,虽然能有此等奇观,但真到赛场上,没人会等她那么长的启动时间。”
“光她拿图的那点时间,都够我在监斩场中走八个来回了。”
闻声。
张桐看他一眼,忽而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挺幽...恩。”
话音未落,宗邯危险的视线已经看了过去。
张桐立刻闭嘴,旁边的女友即刻不满开口:“夸你也不行?你瞪他做什么?”
此话一出。
前者立刻眉开眼笑,扑到后者怀中开始拧巴:“哎呀,别生气,宗邯也是...”
那年扫射恋姐癖,他躲在姐姐的怀里逃过一劫。
宗邯眉眼连跳,最终黑着脸离开视线。
酸臭。
早知道就不该坐在这里,去坐到季伯缎那桌也比这桌强。
说起季伯缎...
宗邯的神情微微凝固,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中藏有一丝担忧,扭头瞥了过去。
那里,季伯缎正低头把弄着手中的几只虫子。
虫子们不停的摆着字,像是穿过他的屏障,感受到了伙伴真实的情感一样。
它们叫【字蠹】,禁止靠近中山,是只喜欢吃字的灵兽。
传闻被它们吃掉的字,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不过这只是传闻罢了,御灵协会验证了这是假的。
眼下。
它们一会儿摆成‘喜’字,一会摆成‘乐’字。
季伯缎屈指轻弹,有字蠹掀翻在桌面,气的振翅嗡嗡。
前者哈哈大笑,又要屈指。
直到伙伴们摆成一个‘恨’字。
季伯缎笑而不语,却也停了屈指的动作。
“这可不行”。
他低头小声,悄悄道:“等我好起来,再说。”
不远。
姜峥谢绝乘务员提供的咖啡,拒绝再入名为下酒菜的陷阱。
同时,心底里更加坚定了远离疯子的想法。
因为直到现在,他仍然听不到幸福哥内心中的想法。
好似他很早之前就早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摇。
“诸位好久不见,宗兄好久不见。”
脚步声从远至近,少年余光一扫,是儒文馆的人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