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峥的视线平静的随着屏幕上那张精湛的面孔,直至数息后才看向窗外。
远处的云海中,他又看到了那只横冲直撞的‘小筋斗云’。
跟着看了两眼,他回正视线,指尖再次挑动。
下一条是某位博主的搞怪视频。
谷来霆靠在旁边打量着少年的表情,却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说平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明白自己遇不到对方,所以从容淡定还可以理解。
但在之后的【百校演武】,你们可有很大的概率将会在赛事中相遇...
不吃压力之人?
谷来霆轻笑一声。
他刚想提醒少年不要放松大意,后者却先一步开口问道:“曹霄和江南道,平安无事?”
摄政见摄政,往往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这两人多次参加【百校演武】,竟然都安然无恙,谁都没有失去命途?
“是的。”
“他们俩关系很好,还是曹家向谁施压了?”
“不知道。”
谷来霆坦然看着询问的少年,道:“是真不知道。”
“这一点困惑的不止是你,很多人最开始都很困惑,因为两人并不是没有遇到,毕竟单兵战对不上,团队赛也总归是碰到过的。”
“其中,但有遇到,江南道都是干脆利落的大胜,没有任何悬念的那一种。”
“按理来讲,他完全可以掠夺对方的命途,让对方从御灵师重新变成一名普通人。”
“这场赛事上,曾经是发生过这种事情的。”
“虽说曹家有着神州首富之称,名下产业从房地产涉及到人工科技,从金融累积到医疗行业,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神州诸多视线内,它什么都做不了。”
“更何况这一代【魏武】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杀伐果断,曹家前两年不知道多少蛀虫死于那老爷子的大义灭亲...”
“即便是为千年家族着想,哪怕曹霄是他亲重长孙,也不见得、更不敢对江南道做点什么的。”
“但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完。
他当着少年的面摊开手掌,显然自己也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当然。
这可能也跟他没有亲眼看过那些画面有关。
毕竟【百校演武】是邀请各家代表前去观瞻的,但他当时刚好被关了起来,跟姜峥说的也都是私下里张枝柠来看望他时顺口说的。
但这些话就没必要跟少年说了。
“但这一届【百校演武】,可能会不太一样,因为他大四了。”
“等离开这个赛事,他再想掠夺掉别人的命途,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在赛事上合法,私下里这么做就是不死不休。”
身旁。
谷来霆声音渐消,姜峥跟着缓缓点头。
对于这种情况,他几乎立刻就延展出了诸多可能。
但那些也只能是脑海中虚构的可能。
因为他没有亲自见过江南道这个人,也不知道曹霄是个什么样的人。
照片上展现的风格未必是真实的,很多想法只有当他亲自看到对方时,说不定才能确定到底是因为哪种原因。
“我知道了。”
因此,他只是平静的对着身边的男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以作这次讨论重点的收尾。
谷来霆眨了眨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心中渐浓的睡意甚至都在此刻被他压了回去,伸手挠了挠下巴,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真不怕?”
但他没想到的是,几乎在他问出的瞬间,姜峥就像是猜到了一样,直接给出了答案。
且听到的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怕。”
姜峥平静的看着对方,道:“我怎么可能不怕?”
“我是神仙吗?”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逗笑了一样,喉咙里响起两道不太明显的笑声。
谷来霆看着对方,眉眼逐渐认真起来。
姜峥自顾自的笑过之后,也再次平静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向上摊开的掌心。
掌心中的纹路,是他的掌纹,都极长。
它们甚至交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道又一道盘根错节的蛛网。
这要是让喜欢看手相的人瞅见了,怕是会惊的膛目结舌,因为这显然不太符合人体的自然结构。
如果姜峥听见了,他则会笑一笑。
当然不符合了。
因为这是他刚刚穿越过来时,偶然听人提起手相一说之后,悄悄自己在家里拿刀割的。
他尤其慎重且专注的给自己,亲自修正了那道原本歪歪扭扭的生命线。
他喜欢这个世界。
因此想要让自己未来活的久一点,也活的更加精彩一点。
他能不知道什么是封建迷信吗?但那重要吗?
一点心理宽慰罢了。
什么都不怕的人,是无欲无求的人。
他有欲有求,岂能当真心如止水?
...
车厢里的另一条国道,第一排。
怀中抱着刀,身上披着黑毛大裘的短发女生,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先是满满的错愕,随即朝着复杂的范畴延展。
她刚才听清了旁边聊起的每一句话,也听到了那少年最后毫无遮掩的话。
不知为何。
傅龙雀的指尖忽然抽搐两下,直到攥紧长刀时才恢复自若。
只是她的眼中的情绪越发复杂,甚至有多种情绪不断的在她的眉眼中出现。
那瞳孔中短暂但最为醒目的,也是畏惧。
是她从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不愿意承认,但早已存在于她心中的畏惧。
原来...
你也怕?
傅龙雀的呼吸都跟着迟缓起来,像是回不去海里,落在岸上任人宰割的鱼。
如果你也怕的话,那我...
她的眼神忽然开始迷离,一种难以形容的挤压感瞬间充斥她的五脏六腑,让她难以呼吸,额头甚至都流出了些许汗水。
...
姜峥看了许久的掌纹,平稳的嘴角突然在这时扯开了一个弧度。
下一秒。
“但怕也没用啊。”
啪!
掌心迅速收拢,在空气中捏出一个清晰可见的脆响。
身后诸多闲聊的声音一顿,数道视线略显疑惑的投放在了他的背影上。
啥意思,要讲话?
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鼓掌?
姜峥则对身后投来的那些视线视若无睹。
“我怕死,怕平庸,我非常坦然的承认,我有这些缺点...”
“所以为了不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放弃。”
“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还要半途而废吗?”
“大不了...”
姜峥笑着说道:“我从现在开始琢磨琢磨,看看怎么和他同归于尽呗?”
“妈的赢了我还想活,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对面。
看着能开玩笑,整体已然没有先前那般沉重的少年,谷来霆微乎其微的松了口气。
姜峥却笑着眯起眼睛:“还刺不刺激我了,吓死你。”
“哼哼。”
谷来霆咧嘴笑了笑,不做回答。
...
傅龙雀只觉得像是一摊清凉的水,落在了自己身上。
浇灭了她身上缠绕到让她无法呼吸的情绪,荡开了那诸多难以向外人表明的压力。
她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半晌。
傅龙雀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下了第一口唾沫,同时胸前的震动也恰好响起。
她似有所感,忽而有些沉默。
但还是伸手摸向大裘里的内兜,看向亮起的屏幕。
屏幕里是一堆未读的消息,多是她家里传来的。
言语间好像又恢复到了几年前的那种刻薄。
妈妈没有给她发消息。
傅龙雀再度沉默,点开最新传来的那道聊天框。
框里是一个她此生都不想遇见,但无论如何终究会有一天遇到的人。
那人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在讲武堂的公开演武场,横扫其余参赛选手走进下一场时的画面。
图片中的她势不可挡,让人乍一看难以将现在的她和图片里的她勾搭起来。
手机再响。
嗡嗡——
“刀像绸缎,衬你。”
傅龙雀注视良久,眼中逐渐释怀,最终抬指对上屏幕。
确认。
发送。
...
某一处场馆。
馆中喝斗武械碰撞,激昂热火。
魁梧的身影依旧悠哉的坐在馆内的阴影中,面前摆放着各种高热量的食物。
他大口撕扯着牛腿,眉眼倏地向旁一瞥。
屏幕亮起,是特别关注。
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
许久。
阴影中才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