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的背坡后,杜玉霖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麾下部队的作战情况,亲眼看的观感怎么也是与“战略地图”上的符号、数字、箭头所有不同的。
外蒙连营的东门外,一个大喇嘛在烟尘里嘶吼着,毕竟所带领的也是“大汗”护卫队,竟硬生生地被他给稳住了阵脚,这八百多骑索性也不列队了,就那么一窝蜂地朝华军的“炮兵阵地”压了过去,疯魔般地毫不畏死。
“炮兵阵地”上的十六门“克虏伯”山炮也不再一发一发的打了,而是三个齐射一组,在外蒙军队前方织起了恐怖的弹幕,炮弹在这群“喇嘛骑兵”前后左右炸开,几下就将这片红色给撕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到战场之上。
马占山麾下的两个“标”还没出击,就埋伏在后面的背坡处严阵以待,只等炮击结束后就一鼓作气地冲垮敌阵。
西南方向,由安庆余率领的“别动队”则卷向连营中逃出来的溃兵们,这些蒙古兵在各自“旗”首领的带领下四散奔逃,人数少的几十人,人数多的就能达到数百了。
战前杜玉霖曾做出指示,对这群趁国家有难搞“独立”的败类不需要有怜悯,只要开打后敢不投降的就不必手下留情,见一个杀一个。
那要说起心狠手黑,安庆余这小伙子可一点不比自家大人差,是那种一听杀人眼睛毛都能乐开花的人,要不杜玉霖咋让他做这个“军政执法处”的处长呢?看中的就是这个特点。
只见他举起手中的轻机枪,朝着正奔西面逃窜的外蒙溃军一指。
“全力追击,抵抗者杀无赦。”
“嗷。”
“执法队”这两千多黑衣骑兵就如乌云般卷了过去,只要被这群煞星靠上了边,外蒙士兵就纷纷像断了电般从马上跌落,都不够他们宰啊。
而在北面,跟杜玉霖来的邱天明部全员都已换回了草原灰色的军服,而之前那身“倭军狗皮”早被脱下来集中烧毁掉了。
此时他们也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只是因为刚打完了一场硬仗,所以接到的任务是在此进行阻击,不让蒙古兵从北面逃走就算是完成任务。
外蒙连营里面就更乱了,到处都是火光、浓烟和马匹的嘶鸣,不敢突围的士兵如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啊。
嗯?
杜玉霖的目光在“中军大帐”西侧附近停下了,他看到一个穿戴不凡的男人正被一群红衣喇嘛围拢着往外跑呢。
嘴角微微上扬,不用“态势感知图”的提示也能猜到这家伙九成九是外蒙军的“统帅”伯颜帖木林·海山了,而从对方慌乱的步伐上就不难看出其心中的惶恐,老小子做梦都没想到这次出征会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吧?
邱天明就趴在杜玉霖身边,见到自家大人突然笑了不禁好奇问道。
“大人,看到啥有意思的东西了?”
杜玉霖仍盯着远处,手指也跟着朝那边一指。
“那就是海山,哎呀,这个狼狈样可太有意思了。”
邱天明“切”了一声。
“记得我十几岁那会,这个人还在内蒙做小官呢,听说他会好几门语言,一直努力推动各旗的孩子们读书、学习汉文化,所以在牧民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谁能想到多少年后他竟为了官帽而出卖自己的国家啊。”
“一旦品尝过手握权力的滋味,有的人恐怕这辈子就再也无法自拔了,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寻它、争取它、维护它,为此哪怕付出身前身后的清誉也在所不惜的。”
说着杜玉霖缓缓放下望远镜,眼光真挚地看向邱天明。
“而这也恰恰是每个为官、为将者最需要警惕的事,若将功名利禄当做做事的目标,那身败名裂只是迟早的事啊。”
邱天明被这话说得一激灵,本随口说几句咋还被教育上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恰恰说明杜大人对自己还是很看重的,他是蒙古人、文化程度也不高,提前把这个道理说透了也是提醒他将来别走弯路啊。
于是他诚恳地点点头。
“大人您放心,俺邱天明肚子里没墨水不假,但心中也是有杆秤的,不辜负恩公、不背叛国家这是我的底线,将来要违背了这两条就叫我天打五雷劈。”
所谓恩人自然指得是杜玉霖了,当年没人家相救他早死在金寿山手里了。
杜玉霖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但并没说话。
就在这时,东面马占山的部队也有动静了,六千骑兵分成了几个大波次从东南、东北向外蒙连营发起了总攻。
杜玉霖再次又举起了望远镜。
镜中的圆形视野中,第一波次的骑兵已经越过了最外围的简易路障,并开始对营门外负隅顽抗的蒙军展开了射击。
而其中有群面容明显更为稚嫩的“学生兵”表现得极为抢眼,这支五十人左右的队伍在郭希鹏、马文渊、陈同轼的带领下竟奋不顾身地冲在了最前面,远了用枪打、近了用刀砍,一个个眼珠子都杀红了,直打得外蒙兵丢盔卸甲、抱头鼠窜啊。
邱天明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道。
“大人,那些不是讲武堂的娃娃兵嘛,这个马占山怎么搞的,不知道这群孩子是东北军的未来?要是损失了好苗子他担得起嘛。”
这事其实也有点出乎杜玉霖的预料,出发前他还真嘱咐过马占山别让学生们太靠近战场,这是怎么回事?
可随后学生们用行动解释了他的这个疑问。
只见这群学生兵在冲破外围防线、打散了外蒙守军后,便直奔那根挂着熙洽头颅的高杆而去,来到近前后马文渊抽出刀就砍断绳索,那血葫芦一样的人头就顺势落到了郭希鹏的怀里,这时周围已有不少同学开始抹眼泪了。
杜玉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群同学是来抢熙洽的人头来了,看来他们是误会了啊,肯定都以为熙洽是去侦查被抓后英勇不屈惹恼了蒙古人才丢了脑袋,按道理讲“和硕亲王”桑都布应该是知道熙洽投了敌这事的,现在看来两伙人可能没遇上。
当然这事邱天明也是不明就里的,而杜玉霖更懒得现在就解释,于是就“将错就错”地说道。
“那里挂着的人头应该是讲武堂的教官熙洽,之前他主动请缨跟着马占山来到前线,恐怕是在侦查敌情时被抓住砍了脑袋,这群学生这是冒死来抢尸体了。”
邱天明不由得露出了赞赏之色。
“果然是什么教官就教什么学生啊,这群小家伙重情重义,都是好样的。”
杜玉霖转过头一撇嘴,暗道学生们确实不错,至于这教官是啥货色可就不好说喽,只希望他们在得知真相后别对人性太感到失望才好吧。
随后二人的注意力就放到了其他地方,“蒙边混成协”的士兵们如海浪般一批批冲入外蒙连营,蒙古联军是兵败如山倒,草原之上到处都是失了主人的马嘶鸣着往远处飞奔。
蒙古兵成片地跪在地上举手投降,而对这些人“东北军”倒是没再下杀手,只留下人看守俘虏其余的便继续往里冲杀了。
片刻后,杜玉霖站起身拍了拍手,朝刘振声那边一点头,等在后面的“亲卫队”士兵立即便齐刷刷地上了战马。
邱天明不解地问道。
“大人,您这要去哪啊?”
杜玉霖看了眼都跑到了“态势感知图”边缘的那颗金色小点,然后冷冷一笑。
“擒贼要擒王,斩草莫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