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霖并未跟马文渊说太多,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后就让他回去了,既然人家孩子想靠自己闯那还是要给与尊重的嘛,当然也得建立在人身安全的基础之上,蒋方震说的也有道理,要真出了什么意外确实不好交代啊。
看着马文渊的背影,蒋方震还在那唏嘘呢。
“幸亏我问了一嘴,要万一以后出了点啥事好说不好听啊。”
杜玉霖则露出“这不算啥”的笑容。
“看把你给后怕的这个样子,要碰上个谁的孩子就患得患失,我看以后就得特意声明下喽,凡是家中有人做大官的咱一律不收,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出身的孩子愿意到讲武堂读书,足以说明这里教学质量和口碑都不差嘛,肯定是个好事。”
然后他又往远处另一伙学生那边一扬下巴。
“看着那个小伙子没?”
蒋方震跟着就看了过去。
“啊,那位是陈同,平日里表现并不算特别突出,而且据说出身挺一般……”
可话说一半他就顿住了,脸上再次露出了疑惑神情。
“怎么,他又是什么了不得人家的孩子了?”
杜玉霖只觉得好笑,连嘴都要抿成弧儿了。
“出身挺一般?跟你讲,他可是吉林都督陈绍常的儿子陈同轼,本来要去倭国公费读士官学校的,正巧当时我在长春,这小子非求着我跟他爹说情不想出国,这才辗转进入了咱们讲武堂的。”
蒋方震半晌才吐出了好大的一个“哦”字,今天给他的震撼可着实有些大,本以为确认一个统制之子马文渊就到头了,没想到又扯出来了个“吉林都督”的公子,看来这“东北讲武堂”里还真卧虎藏龙。
不过杜玉霖随即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不过百里啊,马文渊也好、陈同轼也罢,咱不管他们的老子是谁,既然到了讲武堂那就是你的学生,作为校长不必过于在意他们的身份,如今东北正处于暴风雨到来的前夕,要的是敢于直面危难的将才,而非是些靠父母权势庇佑才能得到晋升的酒囊饭袋。”
说着他先后朝马文渊、陈同轼的方位分别点点头。
“不过从这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而身为校长的你就更应该拿出公正的态度来看待他们,这才是对二人这份志气最好的回应啊,至于安全问题当然也得重视,不过既然选择踏入军界,想必即便是陈绍常和马龙潭也会有最坏的心理准备的。”
几句话说得蒋方震也不由得直点头,看来还是自己的格局小了啊,如果站在为东北培养“真人才”的角度上看,确实得少一点患得患失的心才行。
“大人这话说得通透,百里谨记在心,我定要将东北讲武堂打造成华国最为实用的军事院校。”
杜玉霖欣慰大笑。
“实用这两字说得贴切,能带兵打仗才是军官的根本,对了,以后招生范围还要再扩大,像清河的陆军第一中学堂就可以多联系试试,那里的学生要是不爱来东北,咱们大不了多给拿点奖学金嘛。”
“奖......奖学金?”
“就是公费加上分级津贴,只要那儿的学生愿意考咱们的讲武堂,不但不用他们花一分钱、每月还能领到一部分钱,甚至可以承诺毕业成绩优秀者将直接进入奉军体系担任军官,怎么也不至于比去别的地方差嘛。”
蒋方震一听这话高兴地一拍手。
“这个点子可太好了,说实话最近我也在愁生源问题呢,只靠东北旧军和巡防营推荐上来的人实在太单一了,素质更是良莠不齐的,若咱们真能将招生范围扩大到直隶,那东北讲武堂真就未来可期了,只是要跟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抢人,这个奖学金可就不能太少了啊。”
杜玉霖无所谓地摆摆手。
“还是那句话,钱的事是我考虑的,不过想要吸引优秀人才更要靠得是口碑,如果将来咱们奉军是一支纪律涣散、屡战屡败的废物部队,就是砸再多钱也吸引不来好苗子的。”
他一指西北方向。
“所以外蒙这一战必须要打得够漂亮,一仗就让整个华国军界都记住咱东北军人的威名,而这才是出去招生最壮的底气啊。”
蒋方震狠狠地一点头。
“百里也定会竭尽所能,不负大人的厚望。
又说了几句,二人便往“试验场”那边走来,此时的学生们已经都回到了座位上,只是眼睛中多了几分期许,毕竟将来能用上“奉天式”这样的好步枪,对他们怎么说都是很值得期待的。
杜玉霖刚走到前面,曾宝奇就递上来个本子,上面记录着教官、学员们提出的一条条建议,他在很耐心地从头读了一遍后露出十分满意的表情,随手将本子高高地举起。
“这些建议我都看了,说得很好嘛,有些连我和几位工程师都没想到,这足以证明诸位是对枪械、东北的对作战环境有着深入研究的。刚才我也说了,不管是谁提出的建议被采纳本统制都会给予五十银元的奖励,这得说到做到。”
随后他就开始读起了名字。
“郭希鹏。”
“到。”
“陈同。”
“到。”
“韩大奎、孙德山、吴长顺、熙洽。”
“到。”
杜玉霖先后点的六位都是曾宝奇标记好的人名,这些人也在被叫到后纷纷站起,其他同学则将热烈的掌声送给了过来。
“过会会有人把小奖励送到各位手上,望诸君以后能为东北军界做出更多的贡献啊。”
“谢杜大人。”
五十银元也算是笔小外财了,几个学生自然是兴高采烈,已然在脑子里盘算回头到奉天城里要买点什么了。
至于熙洽看中自然不是钱,他只是觉得之前的做法没能给杜统制留下好印象,所以这才积极献策,虽然还没看出对方有高看自己的意思,但至少也没表露出厌恶,算是略微挽回了点面子吧。
在众人的兴奋劲儿稍缓后,杜玉霖才继续说道。
“我刚才还跟你们蒋校长说呢,这打仗的本事可不能只在讲堂里学,还要到真正的战场上去磨练才行,对这个观点各位可认同?”
学生们纷纷点头,郭希鹏琢磨了一会举手提问。
“大人,理是这个理儿,但我们现在连进部队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到真正的战场上去呢?”
其他人闻言也是跟着附和。
杜玉霖则指了指郭希鹏。
“郭同学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找不到入口我来提供啊,最晚月末本统制很可能要进行一次针对蒙古边境马匪的小型军事行动,不知道你们中有没有人想跟着去感受下啊?”
他并没有把实情都说出来,但就这个程度也足以让这群学生感到兴奋了,能跟着部队出去走一遭,怎么也比天天在学校里上课、跑操有意思吧?
再说眼前这是什么人?
这可是骁勇善战、土匪出身的杜玉霖,他嘴里的小行动就算再小,也不至于是一枪不开就撤回来的花架子行动吧?这事绝对值得期待。
于是在郭希鹏等人的带动下,众学生皆欢呼雀跃起来。
“我们愿意啊。”
“杜大人可要说到做到。”
一时间试验场内是喊声震天,直到蒋方震起身才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就在杜玉霖打算再讲几句的时候,一名“别动队”的队员突然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杜玉霖便住了口,等那人到面前才问道。
“出什么事了?”
士兵行了个军礼后答道。
“报告,总督府打来电话,说第二混成协发生兵变,甚至有部分乱兵已闯入到于洪屯内开始了打砸抢劫、烧毁民宅了。”
听到这话,就连原本在旁边安坐的蒋方震都不淡定了,毕竟那可是“第二混成协”啊,一个处理不当将会造成多大的危害?本想问几句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开口,想想后还是忍住了。
杜玉霖的脸绷得紧紧的,虽没直接发脾气但谁都感受到他身上所涌出的那股冷冽气息。
“这就给北大营下令,命李景林即刻兵发于洪屯,若遇到有乱兵敢行违法之事者,不必上报就地枪决。”
“是。”
士兵领命后转身离去。
这时周围的“讲武堂”学生也都听到了这段对话,看向杜玉霖的眼神也颇为复杂,没想到几分钟前还风和日丽的,这变故竟然说来就来啊。
杜玉霖则转向了众人。
“怎么样,刚才还说着战场遥不可及呢,你看其实它离咱们真就不远吧?这个世道里什么乱子都可能随时发生,所以才需要我们这些军人平日里准备好、关键时刻站出来保境安民啊。”
说着他一指西北方向。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眼下就个很不错的锻炼机会,诸位同学可愿跟随本统制前往于洪屯去会会那群乱军啊?”
同学们只微微顿了一下便同时发出高呼。
“我们愿意。”
杜玉霖朝曾宝奇一扬下巴。
“去,把库房里的奉天式都拿出来发给他们,咱们这就去试试新枪的效果。”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