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富林刚从高衙内别院赶回来,听得厅堂里高俅雷霆般的怒骂,暗自咬舌嘀咕:
“哪个不开眼的夯货,这般不识规矩,竟敢惹俺家义父动怒!”
他满心好奇,连忙扯住身旁值守的小厮盘问起来。
小厮不敢惹富林这位太尉跟前新晋红人,连忙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富林听罢,一双狭长三角眼骤然精光爆闪,心中暗忖:
合该是俺富林走了大运!
今日正好在义父跟前挣一份脸面!
只要哄得义父心中欢喜,他早日对外定下俺与他的父子名分还不是水到渠成!
到时候整个东京城,俺富林俺便是堂堂太尉府义子,整个京师,何人敢不敬俺!
想到这里,他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弯腰弓背,趋步踏入厅堂,垂首躬身,声音恭顺地说道:
“太尉何须动怒,白白气坏了自家身子!
那关胜不过是蒲东乡下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巡检,无依无靠,这辈子本无出头之日,只能困在那乡下蹉跎一生。
如今想来,不知上辈子修了何等福报,幸托太尉提携,平地登天,荣升为征剿大军的领军指挥使。
这般泼天富贵,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见高俅脸色缓和了几分,又继续说道:
“依小人看,这厮便是再愚钝无知,也分得清轻重好歹!
不出几日,必定备下厚礼,登门跪拜叩首,死心塌地效忠太尉。
太尉只需安坐殿帅府中,静候这厮上门感恩表忠心便是,何必为一介小人物动气,伤了身子!”
富林这番马屁精准拍在高俅心坎之上。
高俅本就因心腹虞候奔波半日,只查得一纸空白履历,半点有用讯息皆无而满心憋屈恼怒,一腔怒火无处宣泄。
高俅素来便是虚伪至极之人,听完富林这番贴心奉承言语后,心头郁结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嘴角忍不住藏起一丝得意,嘴上却摆起清贵架子,缓缓开口:
“你这话说偏了。
本官身居太尉要职,位列朝纲,岂是那等贪财纳礼,徇私枉法的庸俗之辈?”
他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嗓子:
“告诉你,本太尉举荐提拔关胜,非为一己私恩,乃是秉公办事、为国选才,替官家分忧、为朝廷效力,岂会贪图区区俗礼私惠!”
高俅口中兀自说着忠君为国的言语,心底却暗暗盘算:
关胜原只是个小小的乡下巡检,一朝投在我这当朝太尉帐下,恰似野鸡化凤,山猫成虎。
受我这般天大提携,料他必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往后便是我帐下一条驯顺走狗,任凭我驱使拿捏。
而阶下富林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虚言,心中并无半分鄙夷,神色反倒愈发恭谨,躬身回话:
“太尉格局高远,小人眼界浅薄,往后还得多向太尉请教学习!”
高俅闻言仰面大笑:“哈哈哈!
你这小子,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
别看本官如今日日政务缠身,本官素来是个好学之人。”
二人你捧我赞,互相恭维了半晌。
正说之间,门外一名亲随匆匆跨进门槛,躬身叩禀:
“启禀太尉!
小人方才在外打探,听得童枢密府的下人闲谈——那关胜昨日立在童枢密府门前,足足候了三个时辰,只求面见童枢密一面!”
“啪!”
方才尚自喜笑颜开的高俅,勃然变色,抬手便将案上一只精美茶盏掼落在地。
……
东昌府城门之下。
张清望见皇甫端,当即扬声招呼:“皇甫兄弟!
这些日子,你可想煞张某了!”
说罢便上前扯住皇甫端,要拉他入城往酒肆去。
皇甫端被他拽着,几番挣不开,无可奈何,只得随张清前行,一面回头向马灵、朱贵歉然递了个眼色,示意二人紧随跟上。
马灵瞧着张清这般模样,忍不住与朱贵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
“朱贵兄弟,敢与俺赌上一赌么?”
朱贵连忙摇头:“赌甚么?
花荣哥哥当初可立下禁令,山寨素来禁赌,倘若叫裴宣哥哥得知,军纪司执法堂那小黑屋,小弟可不想进去受罪!”
“瞧你这点胆量!
咱们不赌银钱,只赌一瓮山寨自酿的美酒。
兄弟,你若是输了,便送俺一瓮;俺若输了,也赔你一瓮!
这般可行?”
朱贵心中踌躇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山寨之中,花荣哥哥带人鼓捣出的那佳酿,他尝过一回后,便觉得世间别的酒水,与厨下泔水相差无几!
只要不赌别的,想来裴宣哥哥也不会太过理会。
他朱贵为了这瓮美酒便应下了。
“马灵哥哥,那咱们赌的是何事?”
“便赌此番陪皇甫端兄弟出行的结果!
俺赌咱们能顺顺当当劝降这位张都监!”
“好!一言为定!”
二人低语之间,前头张清与皇甫端已行至一处酒肆门前。
张清扬声朝着店小二喝道:
“速拣一间临窗雅座,将店中上好酒佳肴尽数搬来!
今日咱要与皇甫兄弟久别重逢,定要痛饮一场,不醉不归!”
说罢,便扯着皇甫端要步入酒肆。
皇甫端得了这片刻空隙,连忙向张清拱手道:
“张都监,俺尚有两位兄弟随在身后!”
说罢,皇甫端侧身抬手,将身后的马灵与朱贵引到身前。
他先指着靠前的朱贵笑道:
“此位兄弟姓朱名昂,常年在外帮人打理酒肆生意,俺这些日子多靠他帮衬!”
朱贵闻言,脸上立刻挂起谦和温润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礼,“小人见过张都监!”
张清也抱拳拱手回应。
皇甫端随即转向马灵,“这位兄弟姓马名……?”
“小人叫马炅,常年游走四方,因腿脚便利,专替人干些送信递话的活儿!”
马灵见皇甫端介绍自己的时候有点迟疑,立马上前搭话道。
“好好好!二位既然是我皇甫兄弟的兄弟,就是我张清的兄弟,二位请恕张某刚才怠慢了二位,请随张某一同上楼一醉方休!”
说完,拉着二人一起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