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快醒醒!您儿子来电话了!”
王凡脑子里回荡着无敌的声音,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又出啥事了?”他下意识去摸烟。
“没事没事!您儿子已经到突击营地开始休整,正给您打电话呢。接不接?”
珠穆朗玛峰的突击营地,也叫四号营地,是登顶前最后一个补给站。攀登者在这儿短暂休整、补充热量,通常午夜到凌晨——比如凌晨三点——就从这儿出发冲顶。
说白了吧,这地方既充满希望,又全是风险;是冲顶的起点,也应该是理智评估的终点。
投影画面切换,岩石坡上几簇彩色帐篷,像被巨人胡乱摁进山体的图钉。
镜头推进其中一顶帐篷。专业的mSR高山汽油炉正喷着幽蓝火苗,“嘶嘶”地舔着壶底融雪。帐篷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在海拔八千三百米的地方,水的沸点只有七十四摄氏度。气压计显示344毫巴,还不到海平面的三分之一。这壶热水,将是冲顶前唯一的热量来源。
王禹尧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正抬着手腕,看着腕表拨号。身边放着那个比标准登山包大出一整圈的背包,鼓鼓囊囊的。
王凡让无敌在空间里模拟出卧室画面,接通了视频。
“老爸!”王禹尧看到腕表上出现王凡的画面,眼睛一亮,“真打通了!我还以为不一定能连上呢!”
“你这小子,一点儿不让我和你妈省心。”王凡故作严肃,“咱能不能干点正常人干的事?这要让你妈知道了,看她不扒你一层皮!”
“爸!我又不是温室里的花花草草。”王禹尧挺了挺胸,“我要勇闯天涯,证明我有面对一切坎坷险阻的勇气!”
王凡看着儿子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摇了摇头:“行行行,你是男人,你是爷们儿,行了吧?”
“对了爸,你怎么知道我爬珠峰的?你怎么知道会有暴风雪?还有还有,你怎么能用我们小队的通信设备……”
“停停停!”王凡打断他,“告诉你可以,但以后做事必须记住量力而行。你手上那腕表,能直连卫星,有通信、定位、数据传输功能,还兼容市面上大部分设备。只不过有些功能锁着,你用不了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次登完山,立刻给我回家!马上过年了,三十那天我要在你奶奶家看见你。要不然,以后你哪儿也别想去。不信你就试试,看我能不能给你搅和黄了!”
王禹尧一听,知道这回是真让老爸担心了,语气立马软了下来:“爸,这次没提前跟您说,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一定先跟您和老妈沟通,做足准备,减少误会。”
心里却想着:“都实话实说,那就哪也去不了!”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王凡摆摆手,“你抓紧时间清点物资,多恢复体力,准备登顶吧。后面的路一定多加小心。我祝你登顶成功,顺利返程。”
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禹尧看着腕表暗下去的屏幕,开始整理物品。八瓶四升氧气罐、四个备用炉头、绳索、应急帐篷、够全队三天的备用口粮……总重四十七公斤。这相当于在“死亡地带”额外背负另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清点完毕,他倒了杯热水,小口喝着,就着压缩干粮慢慢吃。帐篷里的温度逐渐回升,疲惫感涌上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惊醒。
抬头一看,帐篷帘子被掀开,钻进来一个人——是薛澜。
“薛澜?你怎么来了?”
“领队让我来通知你提前准备。”薛澜摘下帽子,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我在外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怕你出状况,就进来了。哎,你这帐篷怎么这么暖和?奇怪!咱们的帐篷不都一样吗?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跟你挤挤。”
王禹尧看了看时间,离约定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你去把东西收拾好拿过来吧。我整理物品的时候,你还能在这儿再睡会儿。”
话音刚落,薛澜转身就钻出帐篷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二十分钟后,帐篷帘子又被掀开。薛澜弓着身子钻进来,一阵忙活——脱下手套、帽子、保暖服,叠在一起当枕头,直接就在王禹尧身边蜷着身子躺下了。
“我那帐篷冷得要命,根本没休息好。”她声音闷在衣服里,“谢啦!我睡会儿,到时间叫我。”
王禹尧盘腿坐着,继续慢慢收拾眼前的物品。薛澜在他身边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多吉在帐篷口清点物资时,头灯光柱扫过王禹尧的背包,停顿了两秒:“禹尧,你确定不需要分担……”
“不用。”王禹尧打断他,声音透过面罩有些闷,“按原计划,能多带就多带点。”
午夜零点十七分,突击营地所有队伍陆续启程。
头灯在陡峭的北坳冰壁上连成一条颤抖的光链,像逆流的星群,缓慢地向黑暗深处移动。风比白天小了些,但温度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以下。每一次呼吸,面罩内侧都会结上一层薄霜。
王禹尧走在队伍最末。这是压力最大的位置——他必须确保前方任何人的滑坠都不会连锁带动整个队伍。
危险在海拔八千六百五十米的第二台阶到来。
那是一面近五米高、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世纪龙国登山队在此架设的铝梯,经过数十年风雪侵蚀,已经有肉眼可见的弯曲。多吉率先攀爬,冰爪在第三级横档上突然打滑——
“固定!”
王禹尧的吼声几乎与多吉的滑坠同时发生。他早已将冰镐深深砸入冰层,全身重量后仰。安全带猛然绷紧,多吉在距离下方冰裂缝三米处停住,悬在半空剧烈晃动。
“右上方岩钉!”钱小豪在下方喊,“右侧两米!”
但真正的危机此刻才显现。多吉的坠落带动路绳剧烈摇摆,绑在薛澜背包侧面的三瓶氧气中,有一瓶阀门被岩石撞开。
“嗤——”
高压氧气喷射而出,在头灯光柱中形成一道白色气柱,像被斩断的动脉。
“关闭阀门!快!”薛澜试图转身,但在陡壁上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右倾斜。背包重量带着她向岩壁外侧滑动,冰爪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王禹尧没有犹豫。他单手解开自己与主绳的连接扣——这在任何登山教程里都是自杀行为——身体向右侧扑去,左手抓住薛澜的背包带,右手冰镐狠狠砸进冰壁。
“咔!”
冰镐入冰的声音沉闷而坚实。两人悬在半空,像钟摆一样摇晃。氧气瓶还在嘶鸣,宝贵的气体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钱小豪!”王禹尧吼道,“接住我的包!”
他咬着牙,用膝盖顶住岩壁,空出右手将身后的背包卸下,朝下方的钱小豪抛去。背包划出一道弧线,被钱小豪稳稳接住。
“氧气瓶!快!”薛澜的声音在发抖。
王禹尧腾出手,摸索到那个喷气的阀门,用力一拧。
“嗤”声戛然而止。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声,和几人粗重的呼吸。
多吉已经重新找到支点,固定好自己。他低头看着下方悬挂的两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禹尧,能上来吗?”
“能。”王禹尧简短地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面罩里的氧气供应平稳,无敌强化的装备此刻显露出优势——然后开始缓慢、稳定地向上攀爬。每上升一寸,冰爪都必须踢实;每移动一次,冰镐都必须重新寻找可靠的入冰点。
三十厘米,五十厘米,一米……
薛澜在他下方,紧紧抓着他的安全带。她能感觉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队友,此刻每一块肌肉都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两分钟后,王禹尧的手搭上了铝梯的最高一级横档。
他用力一拉,整个人翻上岩壁平台,然后立刻转身,将薛澜也拉了上来。
两人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面罩内侧瞬间结满白霜。
多吉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禹尧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但王禹尧知道——这一关,他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