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悦兮白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们沿着运河边散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山区的寒意。
林洛的注意力不全在风景上,他更多的时候是在看身边的韩悦兮。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驼色的围巾,长发披在肩上,被微风轻轻吹起。
她没有滑雪时的那种飒爽,多了一丝柔软和恬静。
她看到喜欢的小店会停下来,看到可爱的摆设会露出笑容,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对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充满好奇。
路过一家手工冰淇淋店,林洛停下了脚步。
“想吃吗?”他问。
韩悦兮看了一眼,店门口排着小队。“算了,人有点多。”
林洛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排在了队尾。
韩悦兮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跟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我都说不吃了。”
“我想吃。”林洛回头看她,“你陪我。”
韩悦兮撇撇嘴,没再反驳。
排到他们时,林洛问她:“什么口味?”
“草莓。”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洛点了一个草莓味的,一个朗姆味的。
他把开心果味的那个递给韩悦兮。
她接过来,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
“好吃。”
林洛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也尝了一口自己的。
朗姆酒的醇香混合着奶味,味道不错。
两人坐在运河边的长椅上,一人一口地吃着冰淇淋。
几只鸽子在他们脚边踱步,一点也不怕人。
“你好像很喜欢草莓味的东西。”林洛忽然说。
韩悦兮愣了一下。“有吗?”
“高中那会儿,你喝奶茶只喝草莓奶盖,吃蛋糕也专挑带草莓的。”林洛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悦兮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习惯,他竟然还记得。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淇淋。
她忽然觉得,这冰淇淋甜得有点发腻。
“记性这么好?”她小声嘟囔。
“没办法,脑细胞折损费不是白收的,总得有点凭据。”
林洛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轻松地化解了那一点点即将升腾起来的暧昧。
韩悦兮噗嗤一声笑了。
这家伙,总有办法让她刚刚泛起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这样也好,她想,轻松一点,没那么多负担。
吃完冰淇淋,他们继续闲逛。
路过一个卖旧书和版画的小摊,韩悦兮被一幅描绘安纳西老城的铜版画吸引了。
画上的线条细腻,色彩古朴,很有味道。
她正看得出神,林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摊主交谈起来。
他指着另一幅画,一幅描绘着几个孩子在雪地里打雪仗的版画,用他那蹩脚的、夹杂着英语单词的法语,比手画脚地跟摊主砍价。
摊主是个和蔼的法国老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最后竟然真的给他便宜了不少。
林洛付了钱,把那幅画用纸筒卷好,递给韩悦兮。
“送你。”
“为什么送我?”韩悦兮有些意外。
“我有钱烧的不行嘛。”
韩悦兮无语的白了一眼林洛。
接过画筒,手指碰到他温热的指尖,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幅画,其实比她刚才看上的那幅更生动,更有童趣。她确实更喜欢这个。
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起头,想问,却看到林洛正看着不远处的一个街头艺人。
那个艺人正在用萨克斯吹奏一首很舒缓的曲子,旋律在古老的街道上空回荡。
林洛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他听得很专注。
韩悦兮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他总能轻易地看穿她的喜好,而她,也开始习惯他在身边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安心,也让她……害怕。
一天的行程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阿沃里亚兹的酒店时,天已经黑了。
林洛先一步去了卫生间洗澡,韩悦兮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刷着手机。
她翻着今天拍的照片,安纳西的运河、彩色的房子、那只蹲在桥头晒太阳的橘猫。
翻到一张林洛的侧脸照,是她偷拍的,他正看着远处,阳光落在他鼻梁上,像一座小小的金色的桥。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划了过去。
林洛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屏幕朝上,嗡嗡地震了一下。
韩悦兮没在意,继续刷自己的。
又震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去。
屏幕亮了,一条微信消息悬在锁屏界面上。
叶怀瑾。
韩悦兮的心咯噔了一下。她没有刻意去看,可那些字自己跳进了眼睛里。
【学姐: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韩悦兮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叶怀瑾。
她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闷闷的,不疼,可喘不上气。
老公。
她叫他老公。
浴室哗哗的水声停了。
韩悦兮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熄,反手扣在沙发上。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
窗外是阿沃里亚兹的夜景,远处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木屋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散落在山谷里的星星。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从鼻腔灌进去,刺得肺叶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深呼吸,她没有哭,没有发抖,没有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像是一幅即将拼好的画,忽然发现中间缺了一块。
老公与学姐。
多么亲密,又多么讽刺。
林洛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怎么站那儿?不冷吗?”他随口问着,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韩悦兮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没回头,声音异常平静。
“不冷,屋里暖气足,低头看手机太久了活动活动。”